楚娟

　　不知你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恍惚：当智能手机与短视频无缝渗透日常，我们的思维似乎正悄然变得“迟钝”——亲友的电话记不住，简单的账目算不清，就连静心读完一篇稍长的文章，都成了奢侈的事。

　　这让我想起20世纪80年代末，陪婆婆去马巷菜市场买菜的旧事。当时已过六旬的婆婆大字不识，心算功夫却让刚出校门的我自愧不如。那时买菜论斤论两、计毛计分，卖家话音才落，她已报出价钱，又快又准。而我这个“文化人”，常要愣上半天才反应过来。如今想来，那一代人未曾借助任何电子工具，全凭生活磨炼出的“活算盘”，恰是一种难得的清醒与通透。反观当下，连几元几角的零头都要摸出手机、点开计算器才敢确认——曾经的基本能力，正在过度的便捷中无声退化。

　　那天乘地铁回家，车厢里几乎人人都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短视频的背景音此起彼伏，像潮水般从四面涌来。走出站外，小公园里带孩子的家长、闲坐的老人，也多沉浸在那一方闪烁的光里。这像极了一场集体的“多巴胺劫持”：越是直白刺激的内容，越能快速激活奖赏回路，让人陷入“滑动—获得—再滑动”的循环。久而久之，我们对需要耐心的事渐渐失去兴趣——孩子宁愿刷段子也不愿翻开课本，成年人读半小时书便觉烦躁，却能在短视频中沉浸数小时。有研究显示，长期沉迷短视频的人，专注力平均下降近七成，大脑前额叶甚至出现萎缩迹象。我不禁自问：如今自己读书不到半小时就走神，真是因为年纪渐长，还是大脑早已被“驯化”，容不下深度思考？

　　如今AI写作盛行，固然高效便捷，可再精致的篇章也似少了温度，飘着淡淡的机械气息。我写得不多，也不够精巧，却珍惜笔下这份带着乡土味的原真：一字一句来自心绪，一段一行透着人情，慢一些、拙一点，那也是属于自己的精神痕迹。就像我仍爱重温十多年前的影视剧，如今不少作品虽场面宏大，细节却经不起推敲，真正有深度、有血肉的创作日益稀缺——或许这背后，正是我们整体创造力的悄然流失：技术能生成流畅文本，却难传递细腻情感；能搭建炫目场景，却难塑造触动人心的精神世界。

　　不由怀念起没有智能手机的日子。女儿读书那几年，晚上一家人常各自捧一本书，静静阅读。房间里只有翻页的轻响和淡淡的墨香，电视很少打开。再看现在，书房那套《历史的温度》买回来时，我和先生约定半年读完，可大半年过去，书仍整齐地立在架上，眼睛却早已“焊”在手机上。直到某天，我索性把书搬到客厅茶几上，先生看见，默默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到一旁。我俩各取一册，相对而坐。那日晚餐时的话题，终于不再是碎片新闻，而是历史中那些动人的细节与思考。像给生锈的齿轮轻轻上油，久违的沉静与充实渐渐回归。我们也郑重约定：无论多忙，每日至少留一小时给阅读，是时候和手机“松绑”了。

　　避免大脑“生锈”，终究要靠行动。每天留一段时光远离屏幕，读几页纸质书，写几行心底话，哪怕只是专注地做一件手工、照料一盆花草——身体越动越健朗，大脑越用越清明，“用进废退”从来不是虚言。

　　智能时代，科技本该助力生活，而非替代思考。别让便捷悄悄夺走我们的专注，别让肤浅的刺激磨平思想的纵深。守住大脑的活力，守住文字里的真心，或许正是我们在这个喧嚣时代里，能够为自己保留的一份沉静而坚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