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怦然心动冬季篇》录制接近尾声的时候,导演戴维看到了一个让他感动的画面。
第八期,烟花升空的那一刻,小轩(潘纬轩)和七月(戚于悦)站在一起。女孩还处在考察男孩的状态里,按照世俗的逻辑,她应该等着男生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现场应该有玫瑰、有烛光、有精心设计的台词。
但烟花炸开的时候,戚于悦突然伸出手,捂住了男孩的耳朵,“潘纬轩,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戚于悦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和被她捂住耳朵的那个人能听见。她怕自己说的话被听到,又怕自己不说会后悔,于是她捂住他的耳朵,把秘密塞进掌心。
彼时,离收官还有两期,节目尚未行进到终点。按理说,底牌不该这么早亮出来。但戚于悦不是那种会把心事藏到最后一刻的人,她不在乎什么仪式感,也不在乎谁先开口、谁更主动。她只是觉得,那一刻的气氛刚刚好,这一刻不说,就晚了。
戴维站在远远的地方,默默注视他们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只是在想:这就是20岁。成年人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场合、一句合适的台词。但20岁的人不会等,他们只会在烟花炸开的那一刻,捂住对方的耳朵,说一句“我喜欢你”。
这个画面让戴维觉得,他做这档节目是有意义的。

戴维大学学的是广告,毕业那年,他投了很多综艺相关的岗位,最后进了《非诚勿扰》实习,之后又在《最强大脑》实习,成为核心导演,做的也是江苏卫视的,一档叫《新相亲大会》的节目。
“刚毕业那会儿,这个节目很受熟龄观众喜欢,有种奇妙的错位感。”
《怦然心动20岁》这个想法,是在一次会议上提出来的。当时戴维和总编剧杨羔绒刚从《新相亲大会》节目组出来,他们自己也就20多岁。当时《偶像练习生》很火,紧接着《创造101》也来了。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偶练那帮帅哥和创造营那群美女出来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大家绝对爱看。”

听起来像一句玩笑,但它确实是《怦然心动20岁》最原初的念头,一群20岁出头、胶原蛋白溢出来的帅哥美女,不像来参加一场成年人的谈恋爱游戏,而是来度过一个难忘的毕业旅行。
起初,他们准备叫“扑通扑通的春天”,英文名叫“Doki Doki Love”,一个拟声词,带着咚咚咚敲门声的节奏感,像心跳。报给平台的时候,好几个平台都觉得赛道太窄了,市场上没有成功的案例,甚至连韩国都没做过。
彼时,大家很迷信韩国的电视综艺,《心动的信号》就是从韩国引进的。倘若没有韩国的综艺模型,只想做一个年轻人谈恋爱的概念,赛道看起来很窄,没人愿意做这件事。
最后优酷接了,但觉得“扑通扑通的春天”这个名字太文艺了,建议围绕“怦然心动”重新取名,于是就变成了《怦然心动20岁》。
2021年,市面上的恋爱综艺已经形成了两套成熟的模板:一套是《非诚勿扰》《新相亲大会》代表的传统相亲派,一套是《心动的信号》代表的成年人在小屋谈恋爱派,两套模板各有拥趸。
《怦然心动20岁》的出现,是在这两套模板之外撕开了一道口子。戴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破“恋综=谈恋爱”这一等式。第一季的嘉宾不送礼物、不玩暧昧推拉,他们搞舞会、办歌会、上5000米雪山,开帆船去大海中央。起初有人担心观众不爱看,但戴维觉得这些东西有意义。

第一季的嘉宾,几乎全是导演组挨个自己“捞”来的。那时候小红书还没火,他们就去抖音、微博、知乎、豆瓣,甚至相亲软件上私信。有个嘉宾的妈妈在相亲软件上发帖,说儿子快毕业了,想找个条件好的姑娘,导演组看到了,顺着帖子摸过去,把人请过来。
就这样一支靠“私信捞人”凑起来的素人阵容,第一季播出后引发了大量共鸣与讨论。真正让这档节目立住的,除了创新环节,而是一个看似反常识的选择:戴维坚持放大青春成长线和群像感,做的更像是一个青春综艺。五年后回头看,那些在镜头前建立的友谊、告别的眼泪、彼此助攻的默契,恰恰是《怦然心动20岁》区别于所有同类产品的内核。
它不是一档教人谈恋爱的节目,而是一档记录一群20岁的人如何度过毕业季的节目。恋爱只是其中一部分,友情、迷茫、告别、成长,这些才是20岁的全部。
而这个定位,很大程度上来自戴维本人的生命经验。

戴维没有什么同辈压力,因为他几乎不怎么社交。前几年他去参加过一次同学的婚礼,同桌的人带着孩子、带着老婆,肚子圆了、头发少了,穿一身中山装。“不怎么社交之后,就跟同龄人没什么牵连了。他们虽然是同学,但感觉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常年面对的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聊的话题无非是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想谈恋爱了、喜欢哪个球队。“你跟他们聊的就是这些。虽然自己年纪不小了,但还是会被他们拽着走,感觉自己跟他们更亲近一些。”
这种疏离同龄人、亲近年轻人的状态,恰好成了戴维做这档节目的底层逻辑。因为不和同龄人来往,他反而能更纯粹地观察20岁:不被成年世界的标准绑架,不拿该不该谈恋爱、什么时候结婚这类问题去衡量他们。他要做的不是一档帮年轻人找对象的节目,而是一档记录年轻人如何度过20岁的节目。

总编剧杨羔绒和导演组组长皮皮虎,都曾是戴维的实习生。“她们都蛮有自己的小个性。我们团队里的人,要么有点小孤僻,要么有点小倔,甚至可以说,社会化程度都不太够。”
但戴维喜欢这样的人。“我自己也不是一个社会化程度很高的人,和她们在一起讨论东西的时候灵感会很多,非常有意思。”
这种“毛边感”渗透在团队的工作方式里。他们没有固定工位,面试时第一要素是工作能力,第二是爱好。“我们上网冲浪的内容要么高度重合,要么完全不一样。”但真正让这个团队运转起来的,不是轻松的氛围,而是审美和价值观的一致,“工作说到底还是工作,要面临失误、惩罚、绩效。氛围好,大部分来自于大家对公司的价值观和审美是一致的。”
“我们办公室没有几个有丰富恋爱经历的,甚至一个结婚的都没有。”戴维说,“偶像剧你看过吧?偶像剧里的恋爱场景你但凡知道一些,你就已经比百分之八九十的人会谈恋爱了。因为生活中谈恋爱其实经历不到很多浪漫仪式感的场景。”
不懂恋爱没关系,懂浪漫就行,与每一个嘉宾沟通的前期,导演团队至少要打四到五个小时的电话,从1岁聊到20岁。然后像写电影一样写人物小传,2到3万字,像一本书那么厚。“我们不太会在前期去预设恋爱的东西,我们要做的是完全了解这个人。”
戴维说,和有少年感的人聊天,他们的语言里全是细节。“你跟一些很成熟的人聊天,他们的聊天里是没有细节的,更多的是套路。但那些有少年心气的人不一样。”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一个嘉宾讲他的前任,他能花一个小时跟你讲那顿饭有多尴尬,具体到对方讲的哪句话让他破防,当时他卡了一个米粒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咳出来。花一个小时就跟你讲这些。他们的视线、他们的欲望都聚焦在一个很小的东西上。这就是少年人才有的东西。”

做第一季的时候,戴维特别喜欢那种棱角很锐利的人,这正是他喜欢的“毛边感”。20多岁就非常老成、戴着面具,会很无聊。但现在五季拍下来,他说:“骂得多了,我也就老实了。”
不是节目内容变了,而是他不忍心。“我们不希望把一个人喊过来,展现他个性的很多面,等节目播出来的时候,又因为个性被网暴。这跟我们的设计初衷背离了,我们本来是想鼓励个性,结果变成了把个性放到电视上之后被大家审视。”
作为一个综艺导演,戴维深知“抓马”的性价比很高:“节目里只要有人稍微发一发疯,就会有更多人看,就会上热搜。但我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我是发自内心地欣赏这些有个性的人。当他们因为个性承受无端暴力的时候,作为创作者,我内心很过意不去。”
戴维说,每一季的背调都很严,不是今年才开始的。“我们每一届都会查,只不过今年我们跟大家分享了为什么背调、怎么背调的,“之前总会被观众误解我们从来不背调,所以我们这一季才跟大家分享了我们背调的严格手段”。但与此同时,他也感慨:“一个人真的要骗你,再怎么查都没有用。我们又不是警察,也没有办法把人家手机里啥东西都摸个底朝天。所谓的塌不塌房,真的就看大家的运气与人品。”
戴维的工作方式也很特别:前期导演必须参与后期剪辑。“我们很多镜头是带着后期思维去拍的。拍的时候嘉宾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要拍,但我们知道,这个镜头会在某一期的某个地方出现。因为做过后期,所以拍摄时就能把剪辑手法融入进去。”

《怦然心动20岁》每一季的报名基数都是一万五千人左右,从中选十个,比例是几千分之一。戴维选人的标准,不是谁会谈恋爱,而是谁足够真实。
冬季篇有一个叫恩恩的女孩,戴维犹豫了很久。“节目每一季的报名基数都是一万五千人左右,从中选十个,比例是几千分之一。能进入‘犹豫’这个阶段的,已经是非常优秀的人了。恩恩的表达、长相、履历都很好,跟她相处也很有意思,但她有一个问题:她生活中有一点点回避型人格,也有一点点排斥亲密关系。”
这是一个恋爱类的综艺。你可以在生活里面回避、排斥亲密关系,但如果你在节目里也表现成这样,观众就会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来恋爱类的综艺呢?你为什么不在生活里好好享受你自己的世界?
这也是戴维犹豫的原因。他没有直接把这个问题抛给她,而是跟她进行了一次深聊。他问她的问题是:你来这个节目,是希望让大家看见原原本本的你,还是希望在这里有所成长和收获?
恩恩的回答让他下了决心。她说,她其实不太喜欢自己原来的那种状态,觉得有点太偏激了。她也希望来体验新的生活,包括改变自己,包括有所成长。
“既然她也下定决心要改变了,那她在节目里也会有一个自己的成长线。最后我让她进来,结果非常好。”在戴维看来,20岁的核心命题不是“找到另一半”,而是“成为更好的自己”。恋爱只是其中的一条路径,但不是终点。

这种理念也体现在节目的环节设计上,受电影《初恋》与《情书》的影响,戴维决定做《怦然心动冬季篇》。节目里很多选景都是按照那种雪原气质去推进的,想把孤独感和留白式的浪漫呈现出来,但他没有预想到一个问题:每天都要跟天气抢内容。
“观众看到的是偶像剧般的画面,实际上每天都要跟严寒做斗争。”戴维的习惯是站到现场,这样他才能看到嘉宾脸上的微表情和肢体下意识的动作。现场观察到的细节,对接下来的节目进程很有帮助,看到有人欲言又止,他晚上就会安排一个独处的机会,让嘉宾把话讲出来。
这种观察习惯,让他在面对突发状况时也能保持判断。节目拍摄遇到最夸张的情况是第二季,彼时正值疫情。有一次节目组已经开车到了另一个城市,却被拦在高速上等待放行。所有人在高速的大巴车上睡了两天,还赶上了大暴雨。
导演组只能一对一地把嘉宾隔开,尽量不让他们聊天。因为如果放任他们朝夕相处两天,关系会突飞猛进,但观众在镜头前看不到这个过程,画面就会很跳脱:前一集还很腼腆,下一集怎么突然就熟了?这种场外信息导致的割裂,是戴维最怕的。
但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这样干涉嘉宾的相处。“那一次我必须保证画面的连贯性,从一个画面剪辑到另一个画面,从这个人讲话到另一个人讲话,中间的过渡必须是观众能理解的。如果中间跳了一段,观众就会觉得莫名其妙。”
天天想各种浪漫桥段的戴维,生活中其实完全不浪漫。“我没有任何仪式感,不要说仪式感了,我连社交都快戒掉了。平时上班、开会、出创意,出完创意之后就在家里自己闷着。我经常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喝点东西,看影视作品找灵感。”

“录节目一定是准备得越充分,越能预判到结果,也越能收到理想的效果。”对戴维而言,真人秀选择素材的逻辑,是从结果倒推过程。
“如果结果在一起了,那我们就让观众充分沉浸在这个结果里;如果他们在一起得很不容易,最后一幕抱头痛哭,我们就要让观众感受到那份情绪的来处;如果BE了,但两个人明显爱过,我们就要让观众知道为什么爱过,又为什么没能走到最后。筛选素材,除了一些好玩有梗的细枝末节,大部分都是为结果服务的。”

对戴维而言,靠抓马和故意营造的戏剧感去吸引观众,本质上跟拍劣质广告没什么区别——嗓门越大,重复次数越多,大家就越能记住你。但那不是他们想做的事。“我们还是稍微有一点创作理想的。”
他们相信的是另一套逻辑:配乐、留白、情感处理、镜头语言,把这些做到有艺术感,做到能让观众共鸣。
这套逻辑在面对这一届年轻人的时候,似乎正在被验证。戴维观察到一条有趣的曲线:刚开始做节目的时候,年轻人的表达欲非常旺盛。后来网暴越来越严重,表达欲明显下降了。但到了今年,他又感觉到那些人的表达欲回来了。
“可能样本还不够,时间还不够久,没办法得出一个具体的结论。但我感觉大家已经开始从爱表达到因为互联网害怕表达,再到虽然知道互联网是这样但还是爱表达——这是一个过程。”
每一届年轻人表达爱的方式都不一样,但这代人明显更藏不住事了。“每一季我们都会签保密协议,但真的越来越藏不住。大家都很愿意分享自己的感情状况,很愿意表达爱,表达欲非常旺盛。”
但他们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可能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深刻。相比于那种很沉重的、会影响人生的亲密关系,他们更享受的是陪伴关系: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烟花,一起去游乐园玩,感觉非常开心,这样就够了。
“可能要到我这个年纪,大家才会去讨论亲密关系对自己生活的意义、对自己性格的影响。他们这代人,至少20岁这个年纪,谈恋爱的时候不会考虑这么多。”
当然,总有在亲密关系里不善表达的人,戴维至今仍记得冬季篇的颜颜。她是那种看起来很强大的女孩。才20岁,事业做得好,学业也很厉害,说话做事都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在别人眼里,她应该是那种什么都搞得定的人。
但爱情是另一回事。她想不明白那些亲密关系里的问题,想不明白就不断内耗自己。她不跟别人说,也不表现出来,就一直憋着。最后导演组拍到她仰着头,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那一幕很震撼,因为我们从来没看过她哭。原来不管外表伪装得多强大,内心其实还是个孩子。那份内耗她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就那么一直抓心挠肝,最后变成一滴眼泪流出来。挺让人心疼的。”

做了五季,戴维已经习惯了评论区的规律。每一季都一样:刚开播的时候,大家说颜值不如之前、剧情不如之前、妆造不如之前。
他不会因为这些感到难受了。“第一,代表大家喜欢过往的节目。第二,因为这是一个素人养成类的节目,大家对这一季的人还没有任何感情的时候,不会投射带着爱的眼光去看,都是带着旁观者的心态。等观众多看几期,就会有感情了。”果然,随着故事的推进,一对一对的CP开始被观众磕上,评论慢慢就都是好的了。
2025年,戴维决定暂停一年,去做一档音综。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团队热爱的不是恋综,是创作和表达。做了这么多年社交情感类的节目,他们想做一些新的尝试。第二:更为沉重一些,做到第四季的时候,有部分嘉宾遭遇了网络暴力。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我们本意是传达美好和善意,传达20岁的热烈和直白,但当你发现这些热烈直白的个性开始受到的是诋毁和恶意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你的表达像一把匕首一样,是给了大家一个握住它的机会。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困境。既然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先停一下。”
差不多半年后,戴维陆续收到上千条留言和邮件,他一封一封看完那些长长的文字:高中生写节目如何陪伴他们度过备考的夜晚,大学生写因为节目认识了最好的朋友。他慢慢意识到,这个节目对一些人来说,已经不只是一档综艺了。
“如果这个节目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其实是一件挺遗憾的事情。”
一年过去,舆论慢慢平息,戴维觉得,是不是应该再试一次?看看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例还是普遍性的。如果是个例,就继续做;如果是普遍性的,这次做完就彻底放弃。冬季篇做完,收获了很多感动,他决定继续做下去。

戴维大学时的梦想是做一名旅行博主,一个人边走边拍。但那时候还没有自媒体,大家还在玩微博、发文字,想做影视作品唯一的渠道就是进电视台。于是他去了《非诚勿扰》实习,后来又做了《新相亲大会》,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如果让戴维给多年前的自己发一条微信,他想说:早一点去尝试表达自己。“回看这几年,我一直在忙着记录别人,但对自己的记录和总结其实很少。我好像是一个没有什么痕迹的人。”

“误打误撞。”戴维笑着说。当被问到是否成为了小时候想成为的那种大人,他的回答很坦然:“我从小就没有什么宏大的梦想。对我来说,每天能看想看的球赛、去想去的地方、赚到养活自己的钱,这样就够了。到目前为止,至少这三样都做到了。”
他喜欢一支意大利球队喜欢了二十四年,但从没去看过他们的比赛,因为太神圣了,怕靠太近之后那个东西就没有那么好了。
他经常跟想来《怦然心动20岁》实习的年轻人说不要有过高的期待。“期待太高的,还是不要来了。你在屏幕上看到的是削好的苹果,最甜美可口,但你要到土里看它怎么长出来,要看农药化肥,你受不了的。”降低预期,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清醒。
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包裹得有些紧的人,做了五年关于20岁年轻人如何谈恋爱的节目。这大概是戴维身上最有趣的反差:一个不热衷社交、不轻易表达的人,需要通过别人的故事来完成自己的表达。
他选择了一种间接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表达欲,每一年的旅行,某种程度上都是他给自己编织的一个梦境。
戴维对亲密关系的理解也带着同样的疏离感,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或许正是他能持续观察20岁恋爱却不感到厌倦的原因:他始终保持着观察者的距离,既不完全融入,也不彻底抽离。
对戴维而言,一段好的亲密关系就像是抱着枕头睡觉。“人本身不需要抱枕头,但一旦适应了,它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给你安慰。但没有枕头也可以,你不用把枕头看得太重要。”
在选择记录别人的五年里,戴维也在不知不觉中,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回到开头那个烟花升空的夜晚。七月捂住小轩的耳朵,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戴维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一个不社交的人,替这代人记住了他们最热烈的瞬间。一个没有仪式感的人,为无数人制造了关于浪漫的记忆。一个从不记录自己的人,最终被自己记录的一切,拼凑出了完整的模样。
烟花落尽,浪漫仍在继续。那个站在远处记录的人,早已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姓名:张照愉
星座:摩羯座
MBTI:ISFP
姓名:胡祎阳
星座:水瓶座
MBTI:INFP

NYLON:你们觉得“怦然心动”与“长久陪伴”,哪个更难?
张照愉:我觉得怦然心动更难。我其实很擅长坚持,无论友情、亲情,抑或任何一段关系,我都能长久地维系下去。可回到真实生活里,我几乎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心动的感觉,除了节目里的那一次。所以,心动于我而言,才是最稀缺的存在。
胡祎阳:我倒觉得长久陪伴更难,怦然心动只需要感受当下的那一刻就好,但长久陪伴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生活习惯、性格、各种现实因素。它不是靠一瞬间的感觉就能撑下去的,需要更多的经营和努力。
NYLON:在一段关系里,你们觉得被理解与被喜欢,哪个更重要?
胡祎阳:被理解更重要,理解是一种看见,不是看见你做了什么,而是看见你为什么这么做。它是一种更深层的默契,是你不用把所有话都说出口,对方就已经懂了。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但它确实是一段关系能长久走下去的关键。被喜欢当然让人开心,但只有被理解,才会让人觉得安心。喜欢可能是短暂的吸引,而理解是一种持续的靠近。
张照愉:我也选被理解,但不是说不看重被喜欢,被喜欢是很美好的事,谁都希望自己被喜欢。但我渐渐发现,被理解其实更难,也更珍贵。而且我觉得,被理解的前提是有爱,正是因为爱对方,你才会有那份耐心和意愿去理解他的处境、他的想法、他为什么会那样做。
这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而不是被动等待。即使吵架,哪怕吵得很凶,只要两个人还有理解对方的意愿,就一定能找到那个平衡点。理解不是妥协,而是我愿意站在你的位置上,再看一遍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有了这个前提,才能继续走下去。

NYLON:你觉得一段感情能不能走下去,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张照愉:我觉得一共有三点:第一是尊重,尊重对方是独立的个体,尊重他的选择、他的边界,而不是把我爱你当成控制的理由。第二是理解,这个刚才有聊到过,理解不是天生的,是需要刻意练习的能力。第三,也是我最想强调的一点,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上头的时候,生气、委屈、不想说话,这些都很正常。但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哪怕只是深呼吸十秒钟,然后跳出自己的立场,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去看待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为了争输赢,而是为了找到那个让两个人都舒服的解法。而且,愿意主动去修复关系、主动开口说“我们聊聊吧”的那个人,其实不是输了,而是更在乎这段关系。这一点,真的非常关键。
胡祎阳:我想说的是成熟,这里的成熟不是说年纪有多大,而是指一个人在经历事情之后,能不能有所成长。如果两个人在各自的生活里都在不断地学习、反思、进步,那么他们看待事情的角度和高度就会慢慢发生变化。以前可能会因为对方回消息慢了而生气,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而冷战,但当一个人变得成熟之后,他会明白很多事情没那么严重,没必要消耗彼此的情绪。
成熟的人不会再去纠结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而更能看到对方的付出,更能理解对方的难处。它不是一种天赋,而是一种选择,选择让自己变得更好,也让这段关系变得更轻松。所以我觉得,成熟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再多的心动也很难撑到最后。

NYLON:当时是怎么知道这个节目在招人的?是自己报的名,朋友推荐,还是被导演组“挖”到的?
张照愉:我是被导演组“挖”到的。说起来还挺神奇的,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一封邮件,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上面写着《怦然心动20岁》节目组,邀请我去参加面试。没过两天,我的小红书后台也收到了私信,紧接着抖音也来了,一连串的信息轰炸,我才意识到,哦,好像是真的。
但我一开始其实很犹豫,那时候学业压力挺大的,每天忙着上课、赶作业,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情。而且我也不太相信自己能被选上,那么多优秀的人,凭什么是我呢?但那位实习导演真的很坚持,隔几天就来问我一次,我被她说动了,最后抱着就当多一次人生体验的心态,投了初试材料。然后,就进了面试。
胡祎阳:我跟她差不多,也是导演组在抖音上私信的我。一开始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真的没太在意。
但后来他们又发了好几条,于是我就点进去看了看,发现是真的节目组。我就想,要不试一下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然后就被导演组“挖”到了。
张照愉:(笑)五顾茅庐。

NYLON:面试的时候,导演组问了你什么问题?有没有哪个问题让你觉得“哇,这节目有点不一样”?
张照愉: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的PD在面试我的时候,非常深入地了解了我的成长环境、人生经历,以及我所有情感上的开心和不开心。我前二十一年的人生,全都被她了解了一遍。而且她真的会跟你掏心掏肺地说一些对你有用的建议,不是那种场面话,是真的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在那几个瞬间,我会觉得这个节目真的很不一样。
胡祎阳:我也是这么想的,导演们确实会很细致、很详细地去了解你的生平经历和你的性格,这种深度是其他恋综很难做到的。而在面试时,让我印象最深的一个问题是戴导问我:“你想不想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那个问题让我觉得,参加这个节目对我来说是一次全新的挑战,也许我会遇到不一样的人,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甚至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NYLON:接到入选通知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开心更多,还是开始紧张?
胡祎阳:那天早上,宿舍里所有人都还在睡,周围特别安静。就在这时候,戴导的电话突然打过来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接到通知。紧接着就是兴奋,心里想着自己真的要去做一件很酷的事了。
但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紧张就跟着来了,因为我完全不知道面对那么多摄像机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后来跟我妈说了这件事,她也替我担心,跟我说:“儿子你平时话那么少,到时候怎么办啊?”说实话,我自己也有同样的顾虑。
张照愉:我是在去上课的路上接到的视频电话,当时刚起床不久,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连妆都没化,视频沟通之后,就告诉我入选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先是空白的,什么都来不及想;接着紧张就涌上来了,心跳得很快;紧张完之后,开心才慢慢浮上来,我开始忍不住去想,这次旅行会不会改变我的人生?会不会遇到一个让我很喜欢的人?现在都已经有了答案,会的。

NYLON:请分享一个《怦然心动20岁》拍摄中最难忘的画面。
张照愉:从雪山上坐缆车下来的时候,我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漫天的晚霞和正在缓缓沉落的落日。那种橘红色铺满了整片天空,像是大自然在我们旅程尾声送上的一份礼物。当时山上的风很大,我的脸已经被冻得没有了知觉,鼻子也是红红的,整个人缩在缆车里,心里却觉得特别幸福。
胡祎阳: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每次都会想起告别歌会。歌会在整个旅程的后半段,我终于慢慢放下了刚开始时的那种紧张和拘束,能够真正自在地和大家相处、交流、大笑。当我站到台上,对着所有人说出自己心里想说的那些话时,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真的长大了。
但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旅程就要结束了,一种既满足又不舍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最后大家一起在台上跳舞,没有人去想镜头,没有人去想明天,只是纯粹地享受那一刻。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

姓名:戚于悦
星座:天蝎座
MBTI:ESFP
姓名:潘纬轩
星座:处女座
MBTI:ISFP

NYLON:你们觉得“怦然心动”与“长久陪伴”,哪个更难?
戚于悦:长久陪伴更难,感觉一直陪伴在对方身旁,无论做什么都会觉得很幸福。不管是日常的小事,还是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只要有对方在身边,就会觉得安心。我更喜欢一段两个人长久稳定的关系,那种细水长流的安全感,比一瞬间的心动更让我向往。
潘纬轩:在我看来,长久陪伴是更难得的。怦然心动的因素可以很多,也可以很少,有时候你只是发现了对方身上的某一个闪光点,心动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在恋爱关系里,闪光点当然是开始的必备条件。但随着越来越了解对方,在不同的环境和经历中,难免会产生摩擦,也会看到对方身上那些不那么闪光的地方。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另一面,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所以长久的陪伴,一定需要一起去克服各种各样的困难,也需要正视自己身上的某些缺点。这需要很多相互的包容,需要坚定不移的选择,而且必须是两个人都达成共识。两个人都得有同样坚定的决心,我觉得,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NYLON:在一段关系里,你们觉得被理解与被喜欢,哪个更重要?
潘纬轩:我觉得这两个同样重要。在一段关系里,喜欢是最基本的东西,没有足够的喜欢和决心,是没有办法长久走下去的。当然,在喜欢的同时,特别是在一段关系开始之后,理解也变得非常重要。因为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都是独一无二的,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不一样。当两个人每天待在一起,会经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琐琐碎碎的事情。
举个例子,有些事可能在你看来很小,但在对方看来却很大。这种情况下,大家肯定都会坚持自己的看法,这时候理解就显得格外重要了。我觉得没有人应该被说服,但我们可以尝试去理解对方,或者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对方支持,这样才能更好地面对各种事情。
NYLON:你觉得自己在感情里是更主动的人,还是更需要被推一把的人?
戚于悦:我觉得我属于在感情里需要被推一把的人。我比较慢热,一开始心里会想很多,内心戏很多,所以需要对方更主动一些。但如果气氛到了,我也会鼓起勇气。
潘纬轩: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更主动的人。我不是那种非常外向、或者需要时刻确认对方心意的人,但我是一个直接的人。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不会被太多杂念或者内心的犹豫绊住。当然,有时候我也会问别人的意见,也会在心里反复琢磨,也会想要确认对方的心意,但我始终觉得,选择权在自己手上。

NYLON:你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是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像自己了?
戚于悦:其实我很容易在进入一段感情后有一些小情绪,比较敏感,有时候对方不经意的一句话或一个举动,我都会在心里反复琢磨。可能算不上那种很积极的恋爱状态吧,我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太好。但他给了我很多安全感,从来不会嫌我多想,也不会敷衍我的情绪。我们会一起约定,遇到问题就好好说出来,不冷战、不逃避,一起想办法解决。所以在这段关系里,我真的有在慢慢变好,比以前更放松,也更安心了。
NYLON:你觉得“性格互补”重要,还是“性格相似”更容易沟通?
潘纬轩:我觉得互补和相似很难有一个明确的界定,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当然,性格相似的人也许会更有共同话题,互补的人可能在生活中更容易看到对方的闪光点。但我觉得要走得长远,还是要看两个人的底色和决心。因为两个人始终都是独立的个体,肯定避免不了各种问题,所以在长期的磨合中,尊重和理解对方的性格是最重要的。
NYLON:当时是怎么知道这个节目在招人的?是自己报的名,朋友推荐,还是被导演组“挖”到的?
戚于悦:是被导演组找到的。当时我在学校发了一个视频,结果有三个导演组的姐姐同时来找我哈哈。我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录了面试视频,没想到一路走到了最后,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潘纬轩:我当时是在网上搜索恋综,然后看到了《怦然》在找嘉宾的海报。接着我去搜了一些关于节目的视频,发现皮皮虎导演关注了我的社交账号。犹豫了几天之后,我私信了皮皮虎导演,询问还能不能报名。

NYLON:面试的时候,导演组问了你什么问题?有没有哪个问题让你觉得“哇,这节目有点不一样”?
戚于悦:我觉得是小杨姐姐和我聊天的方式。从一开始她就不是那种公式化的面试,她会问我最近在听什么歌,然后也分享她喜欢的歌给我,我们就像两个分享歌单的朋友一样。而且面试前期,她基本每三天就会找我聊天一次,不是催我交材料或者问我会不会紧张,而是真的像朋友一样,问我最近在忙什么、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我觉得这个节目不是在挑选一个适合上节目的嘉宾,而是在认识一个真实的人。
潘纬轩:我感觉整个面试的过程都非常舒服,能让我真切地感受到这个节目是真的想要了解我这个人。他们会很仔细地询问我从小到大不同的经历,因为正是这些经历中的细节,才能体现出我的性格吧。比如说他们会问我喜欢看什么书,我说是一些漫画书的时候,他们还会追问我为什么喜欢、喜欢里面的哪个人物、哪段情节打动了我,感觉很多问题,可能连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都不一定知道哈哈。
NYLON:接到入选通知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开心更多,还是开始紧张?
戚于悦:像梦一样,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心里一直在想:真的是我吗?那段时间一边开心一边又不敢太开心,怕到头来是一场空,担心自己是备选人员,万一前面有人不来才轮到我。其实到现在,节目都录完了,我偶尔还是会恍惚,回想起那些画面,回想起和大家一起度过的日子,还是会觉得像梦一样。一个特别特别美好的梦。
潘纬轩:第一反应肯定是开心和期待吧,同时也有点懵。不过过了几天就开始担心了,因为要去一个新的地方,遇见很多新的人,那种未知让人既向往又紧张,会忍不住想东想西。但到了正式见面的前一两天,心里就只剩下期待了。

NYLON:请分享一个《怦然心动20岁》拍摄中最难忘的画面。
戚于悦:其实有特别特别多难忘的瞬间,每一帧画面都舍不得丢掉。但如果非要选一个最先跳出来的,那就是毕业歌会的时候,大家一起跳《管他什么音乐》,然后排成一列开火车,绕着场地一圈一圈地跑。那一刻没有人想镜头,没有人想明天,所有人只是纯粹地笑着、闹着、疯着。
其实第一期晚上的时候,我们也跳了这支舞。那时候大家还不熟,跳得有些拘谨,有些客气。但到了最后一期,同样的音乐响起来,我们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大笑的关系了。那一刻特别梦回,像是给整个旅程画了一个圆。
潘纬轩:其实拍摄的时候,很多瞬间都很难忘,比如舞会那样的大场面。但前期很多时候我还是挺紧张的,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导致很多画面没能好好去欣赏。不过,最后毕业歌会的时候,是让我最感慨的。
我记得当时在放《有何不可》这首歌,我初高中时候经常会听的一首。在那个即将结束的场景里听到它,我突然觉得,大家好像才刚刚熟悉起来,就要分开了。大家聚在一起,旁边有一些小小的烟火在燃放。那一刻是有点想哭的,但可能因为天气太冷了,眼泪被冻住了,哭不出来。
监制:Derek Ding
撰文:Candy
专题总监:傅青
新媒体编辑:Ciaran
插画:菠萝超人
平面:Pan
排版:小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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