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人,这女人,活得太张扬、太痛快,最后稳稳当当地坐在京城贵妇圈的头把交椅上,推她的牌九,办她的雅集。当那只猫眼石耳坠在灯下晃悠时,她心里某个角落,怕是早就空了。
守着个穿戏服逗她笑的丈夫,到底是赢了面子,还是输了里子?

卫夫人这人,讲究。去哪都不忘带着她那副珍稀的象牙牌九,往闫太太寿宴上一坐,不用开口,满场的目光就都粘过来了。傅庭芸说她交游广阔,我看哪,她是把社交场当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她抱着狗进闫府,一张嘴就是:“仔细着点,我这chu生非锦凳不坐,府上可备下了?” 这话说得,噎人吧?可细想,这就是她的生存法则。她太明白了,在这圈子里混,你退一步,人家就能踩你一脸灰。
她曾经撂下过一句狠话,我印象特深:“敢在我的场上让我丢脸,才是犯了大忌讳!有些钱我可以不赚,有些官我可以不争,脸我不能不要。”

这就是卫夫人。脸面,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她讥讽范氏“用的那起子东西,丢人现眼”,处处讲究席面档次,哪一样不是在捍卫她“田家贵女”的尊严?她必须得让所有人都看着,她卫太太的风光,是铜墙铁壁,谁也戳不破。
可这风光的背后呢?是对“被看低”的极度恐惧。她太知道,一旦这层光环褪了色,那些平日里跟她称姐道妹的人,会露出怎样一副嘴脸。这京城里最热闹的牌桌,何尝不是她最孤独的战场。

傅庭芸问她为何总戴着那对猫眼石耳坠。你猜她怎么着?——眼波漾起柔意,那神情,瞬间就从雷厉风行的卫太太,变成了一个被丈夫宠着的小媳妇。
她说:“这是我家东林进京赴任那日,特意寻来的西洋玩意儿,他说,配我偏爱的石榴红襦裙,最称肤色。”
她对卫东林,是有真情的。她拿捏丈夫,让他穿薄纱戏服、涂胭脂,看着荒唐,可换个角度想,哪个女人不渴望丈夫独一无二的宠爱和顺从?她享受这种“这辈子都将他拿捏住了”的掌控感,因为这让她觉得,这个男人,完完整整是她的。
可偏偏,卫东林就栽在了吴小姐的床上。当卫夫人亲眼撞破时,那股子狂怒,都觉得心惊。她骂“有妈生没妈养的”,捡起瓷片要划吴小姐的脸,甚至吼出“和离”。那一刻,她脸上挂不住的是面子,心里头滴血的,是那份被糟蹋了的真情。
她珍视的猫眼石耳坠,和她丈夫身上的脂粉气,就这么撕扯在一起。她要的是一个心里眼里只有她的男人,可到头来,却只能用娘家的权势,拴住一个表面上唯唯诺诺的躯壳。这份爱,太沉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卫夫人这人,精明一世,却在范氏身上栽了个大跟头。最初是她,带着初来乍到的范氏进圈子,帮她“张罗吆喝”,是真把对方当自己人提携。可范氏呢?翅膀硬了就想单飞,甚至往她家里塞外室。
这招太阴了,直接戳了卫夫人的肺管子。她冲到俞家大闹那场戏,把账本、银子一股脑摔在桌上,划清界限:“三月前垫的笔墨钱,上回诗会分的例银,还有替你家老父亲备下的车马钱,每笔都记着,该清的,今日清干净。”
范氏还假惺惺地说“我把你当做最好的好姐妹”,卫夫人那声冷笑,真是绝了:“姐妹?哪个姐妹同你一样,往我家里塞外室?”
她恨的不是一个吴小姐,她恨的是自己看走了眼,恨的是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这比男人出轨本身,更让她难以释怀。所以她才会在射柳会上,用那只“毛都没退,只用开水滚了一道”的死鸽子,当众把范氏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我卫夫人,就是这个下场。够狠,但也够可怜。她亲手撕碎了自己曾寄予厚望的一段情谊,那感觉,怕是比失去一个男人更疼。

她跟傅庭芸的对手戏,觉得痛快。俩人没有半点虚假的客套,说话办事,都是聪明人之间的直来直往。傅庭芸想办射柳会,直接点破卫夫人的心思:“太太若想帮他再进一步,这射柳大会便是东风。”
卫夫人呢,也不含糊,投桃报李:“往后俞大奶奶的事,我能添堵绝不顺着,你若有什么需得着的,直说就是。比如,户部给事中的官职,我大可帮你把那俞敬修拿掉。”

瞧瞧,这才叫高手过招。你给我想要的里子,我给你想要的面子。她们之间没有姐妹情深的腻乎,却有利益捆绑的实在和互相欣赏的尊重。在这满是算计的后宅里,这种明码标价的“合作”,反而显得格外真诚。
对卫夫人来说,这世上能跟她站在同一高度对话的女人,太少了。傅庭芸算一个,所以她愿意帮,也帮得心甘情愿。

所以啊,你说卫夫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是骄纵的,跋扈的,眼里不揉沙子的。可她也是孤独的,可怜的,把所有深情都寄托在一对耳坠和一个不争气的丈夫身上的普通女人。

她赢了,赢在永远端着卫夫人的架子,活成了京城贵妇圈的一个符号。可她也输了,输在把真心错付,最后只能用利益和算计,来填补感情上的窟窿。她保住了卫太太的名分和风光,可那个曾经会为了一对猫眼石耳坠而眼波温柔的小妇人,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深宅大院里的风光,看着是绫罗绸缎,其实里子全是窟窿。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可以是娘家,可以是手段,但唯独不能全押在一个男人的良心上。
你看那卫东林,穿着戏服在她腿边讨好,究竟是爱,是怕,还是演了一辈子的戏?怕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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