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午后的阳光像刚出锅的蛋挞，烫得人眯眼。郭富城就是在这层油光发亮的空气里，被镜头逮个正着——他站在那家只有熟客才找得到的地下车库入口，手里拎的仍是五年前就被狗仔拍到磨掉边油的LV Eclipse，背后却停着刚做完首保的紫色Lamborghini Aventador LP700-4。车漆亮得能当镜子，把老头背心领口磨出的毛球照得一清二楚。

有人替他算了笔账：28辆超跑，总价五亿，平均一脚油门下去，轮胎磨损差不多是普通人半个月工资。可同一天傍晚，有人在大坑道的茶餐厅撞见他，面前一碟番茄牛肉通粉，顺手把找零的硬币塞进店员用来买奶茶的透明玻璃罐。那罐子上贴着“祝愿阿珊早日还清学贷”，他往里放钱时动作轻得像怕惊动尘埃。

车迷把郭富城的地下车库称作“可以开门的博物馆”——恒温22℃，湿度55%，专人用无酸纸擦轮毂。可没人知道，那些车钥匙混放在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碗里，碗底还粘着两颗女儿吃剩的卡通贴纸。去年帕加尼Zonda F做例行点火，排气管喷出一小撮干草屑，保养师才知道他常把车开到西贡郊区，停在旧屋村口买老婆婆的客家茶粿，草垫就是婆婆拿来隔热的老物件。

关于身高，娱记写得像破案：厚底鞋、内增高、旋转舞台、修身西装，五厘米被拆成三份藏在不同环节。可真正见过他跳舞的人会告诉你，当鼓点轰到第17拍，他会突然把重心压到左脚，整个人像被弦拉满的弓——那一刻没人顾得上拿标尺，视线被他身体炸出的弧线牵着走。舞台机关能把人托高三米，却托不住汗珠沿眉骨滚进领口的速度，那滴汗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全场都听得见。

他给演艺学院捐了五百万，转账附言只写四个字“借你耳朵”。院长后来透露，那笔钱换成了一间四面墙都装吸音棉的排练室，门牌没刻郭氏，只贴着一张他年轻时跳《第四晚心情》的黑白海报，边角卷成波浪。学生练到凌晨，常把海报揭下来垫外卖盒，油渍渗进纸片，反而让那张30岁的脸显得更鲜活。

最抠门的一次，是给女儿买平价童装。他被拍到在九龙城广场蹲着翻特价筐，拿起一件19块9的粉色T恤，对着灯看有没有掉线头。隔两天小姑娘穿着那件T恤去慈善画展，笔刷蘸了丙烯甩得到处都是，回家还能扔进洗衣机搅成一朵旧云。而那辆价值四千万的法拉利FXXK，至今只开过三次，里程表停在“87公里”，其中60公里是从拖车倒进车库的往返。

有人把这种反差叫“割裂”，他倒挺享受——像把耳机塞进CD机，左声道是引擎爆燃，右声道是茶餐厅碗碟碰撞，中间留一条缝给风声。六十岁，他依旧每天练舞两小时，膝盖旧患用胶布缠成一张白色地图，练完自己撕，胶布团起来正好塞进那件磨到见纱的LV旧包里，鼓囊囊像塞满回忆。

下一次被拍到，也许他还在同一家店门口，车换了颜色，包还是那只包。记者冲上去问“郭生什么时候才舍得换袋”，他笑笑把拉链一拉，露出里面一叠女儿画的涂鸦——线条歪歪扭扭，颜色却亮得惊人，像刚从五亿的金属漆里捞出来的晚风。

校对 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