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ider Ackermann 是个老派的浪漫主义者。聊到自己怎么兼任 Canada Goose 和 Tom Ford 两个风格迥异却都要求极高的品牌创意总监时,他把那段骑着 Lime 单车绕巴黎香榭丽舍环岛、在两个品牌的总部之间往返的路程,说得格外动人:「活儿确实不少。但当你处在那么美好的时光里,你根本就不会去算时间。就像恋爱时你舍不得离开对方 —— 就是那种感觉。这个例子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甚至不太贴切,但真的就是这样。」Ackermann 笑道。
6 月末的一个午后,我们在 Canada Goose 总部 3 层一间挑高的房间里见面。这是巴黎第 8 区常见的一栋新古典主义建筑。Ackermann 承认,他接手 Canada Goose 这件事,至少在当时看来有些不寻常。毕竟,Canada Goose 是一个注重功能性、最初以出众的防寒表现而闻名的品牌,主打保暖舒适的羽绒服,左上臂绣着受探险家认可的 Arctic Program 徽章,而他本人一向偏爱戏剧感与浪漫气质。在那之前,他最近一次公开亮相,还是为法国时装品牌 Jean Paul Gaultier 呈现了一场被时尚评论家 Cathy Horyn 称为「华丽盛宴」(glamourama)的高级定制秀,轰动一时。


Ackermann 1971 年出生于哥伦比亚(Colombia),后来被来自阿尔萨斯(Alsace)地区的法国家庭收养。1994 年他前往比利时,进入安特卫普皇家艺术学院(Royal Academy of Fine Arts Antwerp)学习。这里曾走出过许多前卫的时装设计师,包括 Martin Margiela、Raf Simons、Dries Van Noten 和 Demna。
2001 年,Ackermann 推出同名品牌,很快便以先锋、迷人的性别流动感,刀锋般利落的剪裁、折纸般的立体结构以及浓郁珠宝色调的丝缎面料声名鹊起。2010 年,Karl Lagerfeld 将他列为 Chanel 可能的接班人之一。他的未来似乎一片璀璨。然而,在经历与投资方长达数年的纷争后,Ackermann 于 2020 年离开了亲手创立的品牌。但在此之前,他早已凭借 Tilda Swinton 和 Timothée Chalamet 等忠实拥趸(后者曾穿着他设计的红色缎面露背上衣惊艳亮相),在红毯上奠定了自己的地位。休整一段时间后,他短暂地效力于 Berluti,又与运动品牌 Fila 及奢华护肤品牌 Augustinus Bader 合作。直到 2023 年 1 月,那场高级定制秀让他重新赢回了大众的目光。
2024 年 5 月,当 Canada Goose 宣布 Ackermann 出任品牌首位创意总监时,他本人还从未穿过羽绒服。从高级定制到功能性外套,这种反差堪称极致,但正是这份微妙的刺激,吸引了这位好奇的设计师。「有时候,做点不按常理出牌的事也挺好。」Ackermann 轻声解释道,「这是一个机会,我可以去探索一个本不属于我的新世界。而且,有人来找我做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好奇,我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为什么是我?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也让我的心跳加速了些 —— 我要做什么?事情会变成什么样?这是一场全新的冒险。」


事实证明,「冒险」确实是关键词。那时,他又重新爱上了露营,重新找回了对大自然潜藏的热爱。小时候,他曾和兄弟姐妹一起,跟随地图测绘师父亲边走边规划路线,穿越非洲和欧洲大陆,但那段「游牧式」童年过去后,这份热爱便被束之高阁。「这件事里有种很浪漫的东西。过去,最厉害的测绘师都是间谍,因为他们(为了顺利完全任务和保全性命而)认得每一条路。所以我总幻想、期盼、希望我爸就是个间谍。可惜不是。」他轻叹道。
如今这份重新回归的对自然的热爱,实则源于几年前的另一段浪漫际遇:「我遇到一个人,带我找回了这种感觉。第一次约会,对方就问我:『能带你去露营吗?』我还和朋友说没戏。我以前讨厌露营。但我们还是去了,这几年露营成了我最大的乐趣。」就这样,两人把折叠帐篷架在吉普车顶上(他们晚上也睡在上面),结伴穿越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一起出游了许多次。对于 Ackermann 而言,实用主义与奢侈并不冲突。他行李带得很少,但总会带一条真丝睡袍(「当然啦!早上穿着运动短裤,外面披一件真丝睡袍」)或「上万条围巾」以备各种用途。这种微妙的反差,恰好也是他诠释的 Canada Goose 的生动写照。





Ackermann 说:「我本来就习惯炎热的气候。」所以,他不穿羽绒服。但加入 Canada Goose 后,他很快就沉浸到品牌代表的冰雪世界,开启了一系列探险,带着几位重要的品牌挚友前往一些毕生难忘的胜地,包括挪威偏远的斯瓦尔巴群岛(那里北极熊的数量甚至超过了人类),以及 Canada Goose 的故乡 —— 加拿大北部马尼托巴省(Manitoba)的亚北极港口丘吉尔港(Churchill)。在这里诞生的 Canada Goose 从一开始就与自然紧密相连,从极地探险,到降落伞、皮划艇和植物声音采集等野外活动,Canada Goose 如今将视野投向了更多自然领域,建立社群,邀请运动员和生物学家,向人们揭示自然不为人熟知的另一面,唤起亲近自然的渴望。
Canada Goose 还是北极熊国际协会(Polar Bears International)「优雅而低调」的赞助商,这个组织致力于保护濒危的北极熊。Ackermann 得知这份渊源后,深受吸引。「我发起这些旅行,是因为我希望人们能理解我们在做什么,理解在寒冷中保持温暖需要怎样的工艺。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舒适包裹感,仿佛被温暖紧紧裹住,那种感觉好极了。你的鼻子和胡子可能会冻僵,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却暖和又舒服。」






对自然重燃的热爱,让 Ackermann 做好了接手 Canada Goose 的准备。但这位设计师要如何将自己独特的感官魅力,注入一个以极致实用主义著称的品牌?答案是「点燃激情」。他的首个 Snow Goose by Canada Goose 2024 秋冬系列,冰蓝色冲锋衣叠搭在巧克力棕派克大衣之下;夹克腰部利落地收紧,勾勒出沙漏般的廓形,透着几分高级定制鸡尾酒裙的气质。淡粉色映衬着科技感十足的黑色夹克与靴子,酸黄色点亮了厚重的奶油色叠层。用以造型的环绕式墨镜和宽檐帽则营造出一种电子俱乐部的氛围,赋予系列一种类似限量球鞋发售般的新鲜、令人渴望的能量。
色彩、廓形、性感与愉悦,正是 Snow Goose by Canada Goose 给出的答案。「Snow Goose」是 Ackermann 从品牌档案中重新启用的名字,也是 Canada Goose 名称的前身。「我刚开始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正处于一个很奇怪的状态。我刚做完一个高级定制系列,在那之前又经历了一段不太顺遂的日子,所以我急需做一些能让我重燃激情的事情,让自己感觉还活着。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我想全力冲刺。这是我个人迫切需要的能量。」





这种感受为 Ackermann 开启了新篇章。某些紧贴颧骨的墨镜造型被沿用至其接下来的系列。但他也并非一味向前 —— Canada Goose 的品牌档案同样令他无比振奋,他一头扎进去,从中挖掘更多的浪漫。「档案里的设计色彩斑斓、明亮鲜活,充满了能量,让我头皮发麻。想想看,如果你在北方的雪地里迷路了,穿着荧光粉的衣服,别人一眼就能发现你。(使用荧光粉)需要很大的决心,因为大家都喜欢穿黑色和海军蓝,但这种颜色快乐多了。而在当今,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种快乐。」他说,「有个关于登山者的故事我很喜欢:他问他 7 岁的女儿,买新的 Canada Goose 派克羽绒服应该选什么颜色,女儿说粉色。于是他真的穿了一件荧光粉的羽绒服。这个故事浪漫又美好,有一种天真的感觉在里面。」
亮眼的粉色贯穿了 Snow Goose by Canada Goose 2026 春夏系列(此前一年,Ackermann 已经通过「更加轻盈的层次,始终不变的基因」,开启了品牌的夏日篇章,如今这一理念已然全面展开)。这次的粉色少了些荧光感,更接近带少许灰色调的泡泡糖粉,同时自带一种能与霓虹灯媲美的内在光泽。在高弹力纱线的紧身廓形上,这种颜色点亮了原本平平无奇的运动造型,尤其是再搭配一件轻量的冰蓝色夹克时。蜜桃雪葩色调与锐利的克莱因蓝形成非传统的撞色,这种色彩组合带来了视觉冲击,又提升了整体格调。
此外,粗针织美利奴羊毛衫为技术含量极高的单品注入了一丝童话中渔夫般的质朴气息。这些并非 Ackermann 惯用的面料,但当它们化作蓬松的派克大衣,带上青春洋溢的运动感时,这些服饰便能毫不费力地从北极过渡到社交生活 —— 无论什么场合,这套装束都能应对自如。


「我习惯了丝绸、羊绒和皮革,这些对我来说是完全不同的领域。现在我们有了丝质尼龙,我非常喜欢,它带我回到了我个人的创作脉络。我很高兴能把这两种东西融合在一起,它让整个系列变得更高级,也连接到了我自己的美学体系。我们现在用的这些面料都是防水的 …… 它们就像玩具一样,有的弹性十足,摸起来橡胶感很强。这真的像是一种游戏。在 Tom Ford,一切都很严肃、很理性。但这里并非如此;我们会设想,我们的顾客正身处暴风雨中、正在海上。我们要怎么办?服装在适应自然,而自然有时候是狂暴的。你要如何保护自己?」Ackermann 总在打造盔甲 —— 无论是物理还是心理层面上的,传递一种回归本能需求与渴望的心境。
如果说在 Tom Ford,Ackermann 是理性的;那么在 Canada Goose,他则回归了本源,与自然元素相融,并在旷野中尽情挥洒。Snow Goose by Canada Goose 2025 春夏系列(他操刀的首个春夏系列)将这家品牌的户外叙事延伸至美国犹他州的沙漠,模特穿着橡胶防水靴、比热裤还要火辣的短裤,裸露出大片肌肤。Ackermann 正在以一种积极的方式,赋予品牌经典传统全新的生命力。同时,他开始挖掘一种出人意料的实用主义,在品牌主线的广告大片中启用精心挑选的非典型面孔:渔民(如海员 Bob Williams)、滑板手 Shane Boyer 和 Briana King,以及牛仔竞技骑手兼演员 Brady Jandreau。Snow Goose by Canada Goose 2025 秋冬系列中,美国唱作歌手兼环保活动家 Willie Nelson 成了广告大片的主角。他饱经风霜的面容和标志性的灰色辫子,在摄影师 Tim Elkaïm 的镜头下呈现出冷峻清晰的面貌。






如今,Ackermann 已经完全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开始在 Canada Goose 2026 秋冬系列(Ackermann 的首个品牌秋冬系列)中融入更多当下的社会情绪。在品牌进行了两年打破边界的探索之后,一切稳定下来,他对于色彩的运用也悄然趋于柔和。棕色、卡其色和米色这些运动装中或许更常见的色调终于被允许登场,为整个系列增添了一份沉稳。然而,那抹酸黄色和冰粉色依然若隐若现,带来清新与活力。「这并不代表悲观的态度。」Ackermann 解释道,「但这个系列多少也折射出了我们周遭正在发生的一切,我不觉得现在是穿亮粉色的时机。」
但出口依然存在。Ackermann 的粉色与黄色,或许正是他追寻浪漫的视觉化身,蕴藏着即使在艰难时刻也要找到轻盈与自由的意味。「我愿意相信,穿 Canada Goose 的人会走向自然。当然,它也深受都市人喜爱。但我有一个浪漫的想法:一个人抓起羽绒服奔向乡野,他需要呼吸。也许这只是我个人的朴素梦想 —— 很基本的一个梦想。你当然要关注自然,但以最简单的方式就行。那里是如此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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