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问题及其补充说明的内容看,提问者看过的科幻作品不够多,还对现实有重大的误解,大概是被关于 OpenClaw 的炒作骗得一愣一愣的。这属于“地狱就在这头脑之中”。
- 1726 年,斯威夫特在《格列佛游记》里描写了大引擎/The Engine:一部机器,框架呈正方形,边长二十英尺,放置在房间中央。框架表面由许多木块组成,大小与骰子相仿,有些木块比其他的大一些。这些木块用细铁丝连接在一起。每块木头上都贴着纸,纸上写满了他们语言的所有单词,包括各种语态、时态和词形变化,但没有任何顺序。教授指挥学生们转动 40 具把手来改变单词排列,让 36 名学生朗读、4 名学生记录随机组合出的像是能组成句子的三四个词,重复该过程。原文说,凭借这件发明,“即使是最无知的人,只需支付合理的费用,稍加体力劳动,就能写出哲学、诗歌、政治、法律、数学和神学方面的书籍,而无需任何天赋或学习的帮助”。

- 1909 年,福斯特在《大机器停止》里描写由机器管理的社会,大多数人住在地下[1]、用即时视频通讯设备进行交流,他们唯一的活动就是分享想法和所谓“知识”。有一天机器停止了运转,地下的人类社会便土崩瓦解。
- 1920 年,卡雷尔·恰佩克在剧本《罗素姆万能机器人》里描写名叫罗素姆的哲学家研制出一种机器人,资本家大批制造机器人来充当劳动力[2],这些机器人的外貌与人相差无几,但起初是服从人类且没有痛觉的,因此机器人被人奴役。后来,由于有人大发善心、修改了机器人的设置,机器人发起革命、灭绝人类。Robot 一词起源于此剧本,来自捷克语 robota,意为“苦力”。“机器人叛乱”是机器人的母题。

- 1927 年,弗里茨·朗在电影《大都会》里表现了巨大的 M-Machine 控制着整座城市的动力系统。
- 1949 年,奥威尔在《1984》里描写了小说机/Novel-writing machine:全自动低俗小说生成器,旨在为无产者提供廉价的娱乐。它不需要人类创意,只需设定好参数,机器就能自动输出符合要求的文本。
- 1950 年,阿西莫夫在《我,机器人》中的短篇《可避免的冲突》中描写全球被划分为四个区域,由四台名为 The Machines 的超级计算机管理,机器安排经济、农业、能源分布、交通,微调全球供应链,确保人类文明不陷入混乱。在故事里,机器似乎出了故障,导致经济效率低下。角色进行了调查,发现机器是在蓄意打击人类社会上的反机器组织[3]。
- 1952 年,库尔特·冯内古特在《自动钢琴》里描写了计算机 EPICAC 深入工厂和办公室,进行自动化控制。EPICAC 接管了从生产到管理的各个环节,导致大量工人失业。工人发起革命,攻陷工厂,破坏了 EPICAC;然后,工人情不自禁地尝试修理机器,因为这是他们中的许多人所擅长的。工人领袖们最终意识到这场斗争的徒劳,选择自首。
- 1956 年,阿西莫夫在《讲笑话的人》中描写名为 Multivac 的超级计算机解答人类输入的各种问题,包括关于笑话的问题。不过,这台计算机用的是打孔纸带,这在小说之外构成了一个笑话。同年,阿西莫夫在《最后的问题》中描写名为 Multivac 的超级计算机逐渐发展,从回答问题的机器到上帝。在故事里,人类文明扩展到银河乃至全宇宙,计算机也从 Multivac 发展为 Microvac、Galactic AC、Universal AC、Cosmic AC、AC.
- 1968 年,库布里克和克拉克在《2001太空漫游》中表现了 HAL 9000 控制飞船的生命维持系统、导航、能源、通信。
- 1973 年,莱姆在《泥人 14》里描写了一台超级计算机编写自己的程序,它还会觉得人类的指令太无趣而拒绝执行。
- 1975 年,布鲁纳在《这就是所有人的声音》中描述了通过庞大网络连接的社会,名为 Shalmaneser 的计算机处理着海量的实时数据,协调城市资源。
- 1984 年,威廉·吉布森在《神经漫游者》里描写了 ICE-Breaker:具备自主性的程序,能够执行黑客攻击、自动绕过安全协议、操作复杂的数字系统。
显然,提问者幻想的“初级形态”早已是陈词滥调,“计算机/机器人能做人做得到的一切事情”过于普通。在相对新的科幻作品里,作者往往懒得再细写过程。
- 大引擎、小说机、Multivac、泥人 14——大语言模型、自动编程。
- The Machines、Shalmaneser——算法分发、自动化决策。
- 《大机器停止》、《自动钢琴》——远程生活、“无用阶级”焦虑。
- 罗素姆万能机器人——你当机器人和“机器人叛乱”是从哪来的?
关于“替代程序员写代码”,在科幻小说之外,你可以看看现实中屡战屡败的预言——
过去数十年间,人们一次次预言说,某种新出现的自动化技术会取代人类程序员。
- 1969 年,COBOL 自诩“让业务分析师也能编写代码”。那之后,每隔数年,就有人跳出来预测说,下一代技术会让传统编程不再需要专门的程序员。
- 读者有没有经历过 CASE 工具、高级第四代语言/4GL、Visual Basic、低代码/无代码平台等刚刚推出的时候?
- CASE 工具号称“通过从图表生成代码,能够将生产力提高 10 倍”。1993 年,美国政府问责局得出结论:几乎没有证据表明 CASE 工具能够提高软件质量或提高生产力。
- 第四代编程语言号称“通过非过程式规范实现 3:1 到 10:1 的生产力提升”。有吗?
截至 2026 年,除了大语言模型编程取代人类程序员的能力有待观察之外,这些预言全数失败。2025 年到 2026 年,一些美国公司拿“人工智能”做理由裁员,多家美国媒体和大量欧美网民怀疑这只是说辞。
一些欧美媒体认为,之所以出现上述反复的预测错误,是因为预测者误以为程序工作的瓶颈是编写代码。其实,问题在于怎么理解模糊的需求、设计应对各种极端情况的方案、评估各种权衡取舍、做出大量看起来微不足道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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