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永生”正在变成现实。最近，“公司用AI复刻离职员工继续工作”话题引发广泛关注。

报道显示，事情发生在山东一家游戏传媒公司。一人事专员离职后，公司将其训练成AI数字人继续工作。在职员工小鱼透露，公司这一尝试经过了离职同事同意，“他本人也觉得挺好玩的”。据了解，投喂AI的资料也都是离职员工本人上传的。

许多网友用“炼化”一词形容这个项目。被“炼化”的数字员工目前能做咨询、邀约、制作PPT和表格等简易工作，“但有点笨，只能应对一些简单指令”。

乍看之下，“炼化”离职员工很有AI时代特色，主打一个把生产力用到极致。公司觉得可以，离职者觉得可以，但一部分网友却“破防”了，有人直言“瘆得慌”。

这并非不可理解。换句话说，“瘆得慌”的体验，是安全感被动摇的表现。

代入离职者的角色，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与一家用人单位好聚好散。当“我”能带走的只有肉身，思维、技能、经验乃至说话语气都仍是他人的生产资料，“我”的去留到底算什么？

代入在岗者的角色，和一个“似人非人”的“同事”打交道，很难不产生恐惧、焦躁、“膈应”的感受。合作过程中，数字人有没有为工作负责的能力？人和数字人的权责又怎么分配？

当然，这些想象都基于对技术高度成熟的设想。虽然这一天还没有真正到来，虽然新闻中那个数字员工还“有点笨”，但AI技术这两年来的突飞猛进，已经无法让人再心存什么侥幸。技术能实现的，远比你我想象得还要多。

某种程度上，“炼化”离职员工的做法，很有可能引发一种存在主义危机。“留下的人”会忍不住地照镜子：今天能“炼化”一个离职的他，明天会不会就“蒸馏”一个在职的“我”？此时此刻“我”打下一句话、上传一份汇报，是不是都在亲手制作“我”的替代品？

事实上，网上已经出现了防御“被炼化”的职场攻略。比如，主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给公司AI投喂短剧台词等，以此达到给个人数字资料“掺水”的目的。

人内心的安全感，往往来自对个体价值的确定性、对现实生活的掌控感。反映到职场中，那就是相信自己还有一点不可替代性，相信自己是“有用”的。可是，在“可能被炼化”的阴影下，人的主体性将受到强烈冲击，让这些“相信”一点点悬空。

论努力，谁能拼得过一个可以24小时在岗、永远不抱怨的AI？论成本，谁能像AI一样为用人单位省钱省力？论能力，谁能无比自信地认为AI身后的千万数据也不如“我”？正是因为清醒了解自己相较于AI的“短板”，人才无法对“炼化”无动于衷。

除了伦理层面，“炼化”在法律上也站不稳脚。

有法律界人士指出，离职员工的聊天记录、工作邮件、个人工作习惯等，属于个人信息保护法界定的个人信息，其中涉及的私密沟通内容还可能构成敏感个人信息。未经员工同意收集、使用该类数据训练AI，直接侵犯其个人信息的收集、使用、加工权。

因此，面对“炼化”离职员工，不仅要探讨把人数据化、工具化到这个地步是否合理，更需要从法律规则的底层逻辑出发，厘清个人信息归属、劳动权益保障等诸多问题。

技术越是无孔不入，越要守住对人的敬畏；AI越是重构规则，越要笃定人的价值。不管职场还是生活，都要由人与人的彼此交互、相互信任来托底。能被“炼化”的是术语、流程，永远无法被炼化的，是并肩作战的情谊、越挫越勇的韧劲。

这些特质，如此珍贵，如此难以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