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伟达市值不断改写纪录、GPU成为AI时代“印钞机”的当口,一家中国芯片公司在港交所掀起了今年以来最热闹的一场硬科技IPO。
发行价106.89港元,计划发行约6590万股股份,阿里、摩根大通、瑞银、云锋等基石投资者提前锁仓4.5亿美元,上市首日股价一度上涨超过50%,市值迅速逼近2000亿港元。
折价上市、股东套现、机构抢筹同时发生,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利好故事”。它更像是一次资本市场对中国算力基础设施资产的重新定价实验。
更关键的是,澜起既不是做GPU,也不是做大模型。它所处的赛道,比明星公司更低调,却也更难被替代,内存接口与互连芯片。换句话说,它不是算力的发动机,而是让整个算力系统真正跑起来的“数据高速公路”。
当算力成为新时代的电力系统,澜起更像水电煤。而这,才是它在港股被机构疯抢的真正原因。

折价40%赴港被抢光,同一家公司两套逻辑发生碰撞
澜起科技这次IPO的戏剧性,首先来自价格。
按照披露数据,公司发行6589万股H股,募资净额约69亿港元。但若以披露上市文件前的A股收盘价计算,其H股定价相较A股折让至少41%。在过去的语境里,这种幅度的折价往往意味着“认购压力”或“估值下修”。
然而现实却完全相反。公开发售阶段认购倍数接近280倍,多家全球资管巨头提前锁定一年期基石份额,首日开盘直接拉升至168港元。市场用真金白银否定了“折价=不被看好”的简单判断。
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澜起值不值这个价,而在于国内市场和港股对同一类资产的定价逻辑,从来不是一套体系。
在科创板,半导体与AI长期享受成长溢价与情绪溢价。散户资金与公募基金主导的结构,更愿意为“国产替代”“硬科技突破”“未来想象空间”买单。
只要故事够大,估值弹性就够高。过去一年,澜起股价翻倍、市值一度突破2000亿元,本质上就是这种预期交易的结果。
但港股完全是另一种语言。国际机构投资者更看重的是现金流稳定性、行业周期位置与长期风险贴现。他们不会为“情怀”和“叙事”付溢价,而是反复推敲:客户结构是否集中?技术迭代是否可能被替代?景气周期能持续多久?
于是,同一家公司的两种价格出现了——国内市场讲成长故事,港股讲盈利确定性。
那41%的折价,与其说是低估,不如说是更严格的风险定价。这也解释了一个更有意思的现象:一边是早期股东减持退出,另一边却是长线资金大举锁仓。
2025年以来,中电投控、珠海融英等老股东持续通过集中竞价减持,套现数亿元;与此同时,摩根大通、UBS、阿里、云锋等机构却愿意在IPO阶段真金白银锁定一年期份额。
短期资金在兑现收益,长期资金在配置资产。两种资本的行为,恰恰体现了对澜起身份的分歧:它究竟是周期股,还是基础设施型资产?
如果是普通芯片设计公司,涨价周期一过,利润就会回落,确实值得高位套现;但如果它卡在算力体系不可替代的关键环节,那更像一条长期现金流机器。从港股机构的动作看,他们显然更倾向后者。
更大的背景是,A+H上市正在成为一批硬科技公司的共同选择。过去两年,港股重新成为全球资金配置中国科技资产的主要通道。与其困在单一市场的估值逻辑里,不如用两地市场的“价格博弈”,寻找更合理的全球定价。
澜起科技,正是这股潮流里最典型的一只样本。但资本最终买单,仍要回到产业基本面。如果说第一层故事是“钱怎么定价”,那第二层才是“它到底值不值”。
不是GPU,却更刚需:被忽视的算力“水电煤”
AI浪潮中最受关注的是谁?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GPU。英伟达、AMD、各类AI加速卡公司站在聚光灯下,动辄数百亿美元的市值增长,看起来像是整个时代的赢家。
但在数据中心真实的工程体系里,GPU从来不是唯一瓶颈。
当算力规模成百上千倍叠加时,真正拖慢系统效率的,往往不是“算得不够快”,而是“数据来不及送到”。
算力、存储、互连,本质上是三条腿。如果把AI数据中心比作一张城市交通网,GPU是发动机,DRAM是仓库,而互连芯片则是高速公路和枢纽交换站。没有它,再强的算力也会堵在路上。
澜起科技,正是修这条“路”的人。它的DDR4/DDR5内存接口芯片、SPD、PMIC、Retimer、CXL内存扩展控制器,本质都是服务器里最底层、却最不可或缺的部件。CPU和内存之间的每一次高速数据传输,都要经过它。
这类芯片不性感,但极难替代。一方面,它深度嵌入英特尔、AMD、三星、SK海力士等主流生态,认证周期漫长,一旦进入供应链,客户轻易不会更换;另一方面,服务器对稳定性与兼容性的要求极高,新玩家几乎没有试错空间。
结果就是:行业集中度极高,澜起长期稳居全球龙头。
从数据看,公司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常年在70%—80%之间,覆盖全球主流服务器与内存厂商。2025年前三季度,互连类芯片收入占比超过94%,成为绝对核心来源。
与很多仍在烧钱扩张的芯片设计公司不同,澜起的财务表现更像一只成熟型现金牛。2025年前九个月营收同比增长近58%,净利增长超过66%。
在半导体行业里,能做到“高增长+高利润+高现金流”的公司并不多见。这也是为什么,在芯片周期尚未完全回暖时,它却率先跑出业绩反转曲线。
更重要的是,AI的到来正在放大这条赛道的天花板。随着大模型训练需求暴涨,服务器正从DDR4全面切换到DDR5,并开始引入CXL架构以实现内存池化和扩展。
数据传输速率从数千MT/s跃升至8000MT/s以上,每一次升级,都直接推高对接口与互连芯片的需求量和单价。换句话说,GPU卖得越多,澜起的芯片也卖得越多。它不站在风口中央,却被风托着往上走。
当然,风险并非不存在。客户高度集中意味着议价权始终掌握在大厂手中,服务器行业天然具有周期性,一旦云厂商资本开支放缓,订单就会明显收缩;同时,CXL等新架构的演进也可能带来新的竞争者。
这决定了它不可能成为英伟达那样的指数级爆发型公司。但也正因如此,它更像一类“基础设施资产”——增速或许不极端,却胜在稳定、可预期、可持续。
从投资视角看,这恰恰是当下全球机构更偏好的标的。当市场逐渐从“讲故事”回归“算现金流”,从消费电子转向算力底座,从情绪交易转向长期配置,澜起这样的公司,反而成了稀缺品。
如果说过去几年资本热衷寻找下一个爆款芯片明星,那么这一轮,更现实的问题是:谁能在算力时代持续赚钱十年?
从这个角度看,澜起科技的港股上市,不只是一次融资。
它更像一个信号,AI时代真正有价值的,不一定是最耀眼的那颗星,而是那些埋在系统深处、却决定整个网络能否运转的“水电煤”。而资本,已经开始为这种确定性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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