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抢救600多个村庄! 北马其顿教授竟让古老种子飞出国

北马其顿的田野上,某些古老的作物如今只在少数几个村落里还能见到。黄色梨形的樱桃番茄可以用来做甜果酱,黑色爆米花玉米挂满整株,鲜艳的粉色豆角挂在藤蔓上,还有长达一米的四季豆。这些在其他地方很难找到的品种,种子就保存在当地村民世代传承的古老种子库里。

大约十五年前,斯科普里农业科学与食品学院的米尔雅娜·扬库洛夫斯卡教授和同事们发起了一项行动。他们决定踏遍北马其顿所有村庄,把这些稀有种子收集起来保存下来。村庄人口逐渐减少,年轻人不再自己种地,这项工作变得越来越紧迫。

在气候变化的时代,这些遗传资源显得格外重要。数百年来,植物在各自的种植环境中不断适应,所以它们拥有在本地条件下生长的能力。扬库洛夫斯卡教授曾说,一颗种子看起来可能微不足道,但它承载着生存的希望。如果这些品种彻底消失,就再也无法挽回。

研究团队发现的植物多样性,远远超出他们最初的想象。扬库洛夫斯卡教授回忆起第一次在集市上看到黑色爆米花玉米的情景。那时候,村民手里拿着这种玉米,种子已经在家里的土地里保存了几十年,一年又一年地重新播种。

另一个发现让大家印象深刻。村民把一种甜瓜叫做什科拉夫基或巴达特基。这种果实甜度极高,种子却集中成一团坚硬的种块,位置正好在果实的中心。这种特征在其他地方从未见过。扬库洛夫斯卡教授后来查阅所有相关文献,也没有找到第二个类似的例子。

在斯特鲁米察镇上方的高山地区,多尔隆巴斯村位于一条未铺装的路上。这里靠近小镇,却又与外界的联系很少。村民长期依靠自给自足种植食物,所以传统作物品种得以自然保留下来。扬库洛夫斯卡教授记得,当地人几乎什么都能种,而且种子都是从祖母和曾祖母那里一代代传下来的。

在另一次收集行动中,研究人员获得了罂粟种子。这些种子已经在玻璃罐里存放了二十多年。种下后,只有极少数植株发芽。即使只剩下一株,也能开启新一轮的繁育。有时村民分给他们的种子只有三粒或者五粒,数量很少。

这项工作的成果是一个大约有一万个种子样本的收藏,涵盖八十种植物。这些样本来自北马其顿所有城镇的六百多个村庄,他们都亲自走访过。

整个过程没有国家支持,完全靠团队自己推进。保存这些种子,就是在守护植物的生物多样性。随着常规农业面积扩大,越来越多的人从超市购买食物而不是自己耕种,这种多样性正在一点点消失。

扬库洛夫斯卡教授正亲眼见证这种流失。十五年前开始这项工作时,团队能找到大量种子,但过去五年里,找到仍然存活的本地品种已经越来越难。

最初,他们以为在外国的资助项目帮助下,几年内就能走遍所有村庄。后来发现,这项工作主要靠自己完成,原先的计划被大大拖延。

外出采集种子只是工作的一个部分,整个过程始终充满不确定性。有时他们一次外出回来,车里装满了样本,必须在两三天内完成处理,把种子取出,以免果实开始腐烂。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整夜待在学院里,从甜瓜、西瓜、番茄和其他作物中取种。

团队最令人惊讶的发现之一是村民口中的白茄子。实际上这种果实不是白色,而是绿色。他们把种子种在学院的试验田里后,发现一株灌木状植株布满尖刺,不仅茎上有刺,连花上也有刺。这属于历史上已知最古老的茄子品种之一。植物育种者最早的目标之一,就是去除这种不受欢迎的性状。

为了判断新收集到的种子究竟是不同品种,还是重复样本,团队必须进行分子分析。这种检测成本很高,他们往往还要自己掏钱。

研究人员同样对豆类的多样性感到惊讶,最终建立起一个包含两千二百多份样本的豆类收藏。超市里常见的白豆,只是这种多样性中的极小一部分。他们的收藏中有四季豆,也有形态和颜色极其丰富的各类豆子,包括紫色、黑色、棕色、米色,还有如今在村庄里几乎已经找不到的亮粉色豆类。

两年前,为了研究这些豆类的特征,研究人员在一块一公顷的试验田里种下了约四百个豆类品种。从五月到十二月,系里几位女研究人员几乎整天都待在田里。大自然也再次给了她们一个意外。豆类植物的叶片通常由三枚小叶组成,但在这些种子中,他们发现有些植株长出了四枚、五枚,甚至更多小叶。这在世界上是第一次记录到的现象。

在出版了一部关于北马其顿豆类品种的专著后,团队还计划推出关于辣椒和番茄的类似出版物。目前仍有一些村庄他们尚未走访。他们计划前往,希望那里仍有值得保存的东西。但这很可能也将是这项采集工作的终点。

扬库洛夫斯卡教授总结说,我们的问题并不是完全没有行动,而是缺少一个体系。我们有种子、有收藏、有专业知识,也有合格的专业人员。我们缺的是持续的政治承诺、长期资金支持和国家层面的协调。财富已经存在,但它的未来并不稳固。


(乡村责编:拓荒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