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聿修

初夏的风从大青山口灌进来，满坡的绿漫无边际地卷开。6月2日上午，一辆大巴车载着50多名青年学生驶入大青山前坡的“生态绿带”。这是内蒙古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委宣传部联合开展的“一见新城·再见倾心”系列活动中的一站。内蒙古商贸职业学院带队老师曹晓煜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盯着窗外，树叶子被风拍得啪啪响，不断后退的绿色让他猛地想起，十年前他头一回经过这里，路边一棵树也见不着。

一场持续十余年的生态治理，把树一棵一棵栽了回来。2012年，新城区启动大青山前坡生态保护与修复工程，累计关停取缔污染企业292家，拆除违规违建近60万平方米，栽植树木花草近1800万株。到2026年，养护转入精耕细作。前坡9.75万亩生态绿带实施常态化管护，林业有害生物防治2.5万亩，防火隔离带清理168公里。去年9月，大青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正式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生物圈保护区网络。

山，重新开始呼吸。

顺着绿带往山里走，60岁的护林员刘利军在保合少镇守了近一生的山林。他蹲在树坑边摁实根土，手上的沟壑跟树皮一样粗粝。“光秃秃的山在那儿杵着，心也慌。”如今他负责的片区里，乔木渐渐连成片，灌木丛一个夏天能蹿一人多高。

但更让刘利军兴奋的，是那些“回来”的生灵。

他掏出手机，翻出自己用手机拍下的画面——去年秋天，一只成年狍子带着小崽横穿林道；开春后，两只环颈雉扑棱着翅膀从草丛里窜起来，把空气扇得呼呼响。

数据显示，大青山监测到的野生动物种类比修复前增加了37种，消失多年的国家二级保护植物蒙古扁桃也重返山梁。一到春夏，山梁上开满黄花，黄花窝铺这个名字，终于名副其实。

最让人屏息的，是普氏野马和麋鹿在山里扎下根。2021年，国家林草局联合新疆野马繁殖研究中心，分两批将12匹普氏野马放归大青山，麋鹿种群同期引入。今年4月7日，白石头沟管理站的工作人员在日常巡护中，观测到2026年保护区第一头新生麋鹿幼崽。小家伙体力充沛，在母鹿身边蹦跳奔跑。仅仅一个月后，5月上旬，四匹普氏野马在一周内接连诞下幼驹，这是野化放归项目以来降生最多的一年。小马驹腿格外细长，摇摇晃晃跟着妈妈在溪水边啃草。截至5月21日，普氏野马种群已增至21匹，另有一匹母马待产；麋鹿也从最初的27头壮大到60余头。它们的发情、产仔、迁徙节律，已经完全融进大青山的草木枯荣里。

山的绿回来了，人也在往回走。76岁的范喜全从小在古路板村长大，他指着山脚下的峪见小镇，嗓门敞亮：“以前全是泥巴路，黑灯瞎火，年轻人都往市里跑。现在倒好，城里人反过来往这跑。”

峪见小镇背靠大青山，在废弃的水泥管厂旧址上改造，只用了4个月便完成转型。小镇融入马术文化和草原非遗元素，80%的区域免费开放，营业59天就接待游客超3.2万人次，带动周边村民就业85人。五一假期，草坪上到处是奔跑的孩子，年轻人围炉煮茶，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小镇的工作人员郭敏说：“山绿了，越来越多的城里人更愿意在这大山下吹吹风、发发呆。”

再往西，哈拉沁村同样在修复的山体间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曾经废弃的采砂坑，已被改造成水系贯通、步道规整的哈拉沁生态公园，成了市民亲子休闲的首选地。目光穿过村庄，国家北方足球训练基地绿茵场上赛事不断，各类露营基地、卡丁车基地里人影绰绰。

高山草甸黄花窝铺沿着S104省道铺展开来，108种植物繁生在近两万亩草甸上，观光车把游人送到山顶，落叶松林与绵延草坡在眼前层层荡开。雅玛图森林公园的6.3公里健步道上，晨昏总有结伴的市民，松树气味混着泥土潮气从脚底翻上来。

山里的所有改变，最终稳稳落在村庄里。讨思浩村百鲜现代农业园里，40座草莓大棚每天摘出1000斤鲜果。种植户贾利平是2009年回乡的“80后”，当年村民都说“读大学回来种地真是白读了”。十几年过去，园区引入智能温控、水肥一体化和生物防治，他靠着种草莓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贾利平总爱跟村里的年轻人打趣说：“环境好了，科技跟上了，咱这老农民的身份也值钱了。”

大青山脚下的水磨村，青砖灰瓦的小楼顺着沟谷铺开，167栋独栋民居依山傍水，21家特色民宿、12家农家乐和3家艺术会馆陆续冒出来。年游客量从50万人次涨到150万人次，农民人均纯收入达1.5万元。

民宿经营主陈儿芬站在自家小院前，院门大敞，几桌客人正对着青山喝茶。她本是外地人，是这大山里的“过客”。眼见山变绿了，游客一波接一波上山，她便看上了这绿水青山成了这里的“常住民”。“一到周末房间全满。山水干净，人就愿意坐下来。”

山里的溪水边上落了几只灰白色的水鸟，在滩涂上悠闲踱步。刘利军说，山上植被一恢复，水源就稳住了，水鸟也跟着多了起来。“前几年哪见过这些。”他说话时声音很平，只是在讲一个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这十几年功夫，总算没白费。

山还是那座山，但漫山的绿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了。回来的，不止是树。有水鸟，有鹿，有野马，还有曾经远走的年轻人。(梁良)

来源：新城区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