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中国气象报
王润旋
当土层下传来蝼蛄“啯啯”的颤鸣,短促又热烈——鲁西的夏天,便由此唱响。紧随其后,蚯蚓在雨后翻出新泥,王瓜藤快速攀爬生长,这便是“立夏三候”。在这平原之上,它们的节奏正应和着农人锄头的起落,交织成一片勃然生机。
鲁西平原立夏的天气,带着干脆劲。清晨尚凉,到了晌午,那又干又热的西南风便卷土而来,扑在脸上,让人脸颊发红发燥。天边的云,看着看着就堆厚了,颜色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叶子上,噼啪作响,空气里满是新鲜而饱满的土腥气。待到日头西沉,热气便“唰”地收尽,风也带着井水般的凉意。这一早一晚的冷暖,能差出一身衣裳。
此时的田野,攒着一股饱满的劲头。小麦正扬花灌浆,风一过,整片地便软软地拂动起来,像无边的青色方绸,空气里满是那股清幽幽的、带着浆气的麦香。老话说“立夏三日正锄田”,说的就是这阵子的忙碌。那边的麦穗,一天比一天压手。这边的蒜地,却已到了抽薹的时候。在山东茌平,农人顺着田垄,拇指与食指在蒜薹根部轻轻一掐,“啪”的一声,嫩绿的薹茎便带着辛辣的清新气息,被归拢到臂弯里。不远处,大葱挺着笔直的腰杆,黄瓜秧顺着架子开出一片明晃晃的黄花,西红柿青愣愣地挂缀在枝条上。这一切,都在五月的日日夜夜里扎实地生长着。
农事再忙,立夏“秤人”,却是一桩不能省的仪式。老秤在门框一架,柳条筐便悬好了。孩子坐进去,脚不沾地,只等着那一声吉祥话落地。此时称一回,立秋再称一回,两下一比,便知“苦夏”有没有“偷”走孩子的精气神。掌秤的慢悠悠念道:“秤花一打二十三,小官人长大会出山!”围看的人便笑起来,被秤的孩子也跟着笑。图个吉利,也图个心安。这小小的热闹过后,田里的活计还在等着,长长的夏日也才刚开了个头。
“立夏吃蛋,石头踩烂。”这是庄稼人与节气共生的经验结晶。清晨,一碗煮蛋下肚,下地的脚步便有了根。待日头升高,运河两岸的刺槐花开得正盛,那清甜的香气随风漫过田野。这不单是风景,更是饭食——顺手采上一把,回家用面拌匀,上笼一蒸,或掺进杂粮面里烙成饼,便是一顿顶饱解乏的乡土风味。待一日辛劳将尽,最舒坦的莫过于那碗过了凉水的麻汁蒜泥细面。劲道、凉爽、蒜香扑鼻。一碗下肚,一日的疲惫与燥热仿佛都被抚平。
当夜色完全沉下来,银河斜挂,村落沉入睡眠。虫鸣与池塘的蛙声隐隐应和,麦子在无边的黑暗里,仍不声不响地生长。这便是鲁西平原的立夏,它将天时、地气、农事与民生之盼紧紧糅合在一起,深沉饱满。(王润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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