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个时区之外的地方，一群外国人还在排队买奶茶。他们不仔细看配料表，因为菜单上完全没有写那些东西。无论是线下走过去还是通过外卖软件点单，摆在面前的选项就那么几种，要么是珍珠奶茶，要么是黑糖奶茶之类的。

这种老式的奶茶方式，在海外却活得挺滋润。日本的一家贡茶店铺就是个典型例子。八月六日，贝恩资本正式宣布收购了这家店。根据日本经济新闻的估计，交易金额超过了千亿日元，大概折合人民币四十二点八五亿元。

在十年前的韩剧里，贡茶还出现过广告。实际上，尽管贡茶现在在中国大陆已经没了踪影，运营它的公司甚至在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就正式注销了，但在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它还保留着两千两百家门店。

这个数字放在国内的话，都挤不进奶茶排行榜的前十，但在海外却稳稳排在第二位，只比拥有四千多家店的雪王少一些。那些招牌上写着贡茶的店，国内虽然还有三十六个类似品牌，门店数量大多只有几位，最多的也就一百三十四家。

看着外国人在首尔、东京、纽约这些地方排队买贡茶的照片，再加上媒体给它起的“奶茶鼻祖”这样的称呼，中国网友手里拿着鲜奶茶的照片就会忍不住发问，为什么贡茶在日本这么受欢迎，每家店都排着长队。

不久前，有人发帖表达不解，空气里满是吐槽的声音。贡茶其实味道一般，但周围的日本人喝完都会说好喝。在横滨的街上，几个刚放学的高中女生手里拿着黑糖奶茶，大声夸它好喝。

在日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日本人确实很喜欢贡茶的这种味道。一个在中国留学的女生梅里莎告诉我们，她住的川崎市附近奶茶店不多，除了贡茶就是另外两家，但贡茶的门店数量最多。

她和当地的朋友聊过天，也刷过社交媒体上的评价，大家确实觉得贡茶好喝。可她自己吃遍国内各种奶茶后，觉得那种纯茶和水果的味道，日本人就无法体会，也就更不会喜欢。她说自己不太爱喝那种奶精味重的店，蜜雪冰城在日本也太贵了，一杯柠檬水就能值十几块钱人民币。

贡茶的菜单看起来就是老款式，黑糖奶茶、香芋奶茶这些，在国内十年前就流行过了。喝着喝着，她甚至能想起当年那些网红奶茶排队时，朋友圈里满是九宫格照片的画面。她最后说，自己还是更喜欢星巴克，至少那边的价格比贡茶便宜一些。

今年六月底，韩国媒体披露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在竞购过程中，很多潜在买家更倾向于单独买下贡茶日本的业务。因为贡茶这些年的业绩增长，主要靠日本市场在推动。两千零二十五年财年的总收入达到两点一七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四。其中日本业务的收入达到一千一百六十五亿韩元，净利润八十六亿韩元。

光看这些数字后面藏着的货币单位，就已经能感受到贡茶的国际化程度有多深。正在努力把产品卖到海外的同行们，看到这些可能会汗颜。

在国内没人喝的贡茶，在纽约买它的人却不少。有中国网友写下自己的观察。外国人喝的是异域风情，中国人喝的却是乡愁，或者说是时光穿越版。

在外卖软件上看到贡茶时，爱丽丝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在国内第一次喝到贡茶时的感觉。茶味很浓，奶盖的口感绵密，搭配纯茶还挺解腻。本该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可点单后她却大失所望。没有奶味也没有茶味，像水，还不如自己煮的好喝。

中国人对奶茶的要求一直高，可外国人至今还没喝上真正的好东西。尽管心里不满，中国人到了国外也只能随波逐流。有人去韩国旅游，倒玩起了反向打卡，说国内的都是盗版，在韩国喝到正版贡茶了。

合着国内卷不过，就到海外开店。网友们这么总结。这话有道理。贡茶败走国内市场，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打不过”。

“贡茶”这个词的原意是进贡给皇帝的茶，属于茶饮行业的公共通用名称。根据中国商标法的规定，它无法注册为自己的商标。所以贡茶火起来后，很快山寨品牌就遍地开花。同样面对这种挑战，另一家店在两千一十六年选择了壮士断腕，把名字改成了喜茶。贡茶自己却舍不得放弃原来的品牌资产，只好努力证明自己是真货。

谁都能说“贡茶”这个名字，只有身为消费者的我们不知道谁是真正的皇帝。更致命的是，贡茶采用类似分封制的区域代理模式。总部对授权门店的产品质量、定价标准、服务规范缺乏统一有效的管理。改名的时候，各地的代理商配合意愿也不一样，向山寨品牌维权就更困难。

国内的品牌管理混乱，让贡茶的形象慢慢崩塌。它眼睁睁看着茶饮赛道向着原叶茶、鲜奶鲜果、低卡低糖等新方向奔去，自己却被淘汰出局。国内消费者培养出了刁钻的舌头，而海外还停留在植脂末版的珍珠奶茶。要是喜茶、霸王茶姬这些品牌到了海外，岂不是降维打击？

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贡茶真正厉害的地方，或许不是奶茶做得怎么样，而是占坑占得足够早。两千一十二年，代理商就把贡茶引入韩国，填补了当时韩国现制茶饮的市场空白，也把它营销成了一种时尚单品。

两千一十三年，就有外国博主在韩国街头拍下贡茶的探店视频，还获得了一万四千个点赞。海外的用工成本、员工培训难度也要比国内高得多。爱丽丝住的匹兹堡不是纽约那种一线城市，但她家外卖配送范围内已经有十几家卖奶茶的店，员工大多是印度人、拉丁人或黑人。

不过早来也不等于高枕无忧。当国内新茶饮品牌带着原叶茶跨海而来，贡茶曾经在外国人心中树立的奶茶标准就有被重新定义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今年三月启动出售时，TA Associates给出的预期估值高达两亿美元，而最终成交价却不足其三分之一。

当然，海外市场变化的过程不会像中国人想象得那么快。迟早有一天，外国人也会懂得什么是好茶，但至少现在，似乎并没有那么多外国人在乎这一点。欧美并不缺好的牛奶，所以奶茶用不用鲜奶，并不是当地人会在意的卖点。

当然，重要的是这一杯小甜水怎么喝，是“能飞”的中国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