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食暖心

本文转自:山西日报

  •   对面条的钟爱,在漫漫严冬来得更甚。许是儿时在农村,母亲用一碗碗喷香、热烫的手擀面,为家人果腹驱寒,从而在我的身体里植入了冬日餐食密码。

      经由母亲手把手紧督促、细传授,加上我因嘴馋而多琢磨、勤练手,擀得一手好面条。原汤面、打卤面、炸酱面、焖面,成了冬季家中餐桌的常客。其实,除了对胃口,这一通颇有仪式感的擀面操作、这一碗透着妈妈味的家常面条,更是我怀念母亲的情感寄托。“和面加个鸡蛋,吃着更爽滑、筋道!”“和面要手光、面光、盆光!”母亲的嘱咐,如在耳畔。面团揉按成饼状,饧面半小时;擀面、叠面、切面、抻面、盘面,都规规整整。母亲的操作,悉数照做。每次煮面,我都还学母亲给家人碗里埋颗荷包蛋。捧碗吃面,我心头、眼窝一热,想对天堂的母亲说:“您曾催我‘你爱吃面就得学,等我擀不动了、走了,谁给你擀’,现在您放心了吧!”

      好友过生日,请我去他家。我顺口问:“家里有面粉吗?我给你擀顿长寿面!”他欣然说:“那感情好,买的哪如现擀的!”我打趣道:“鄙人无所有,聊赠一碗面。”那顿生日宴,佳肴、美酒、蛋糕,倒是尽兴;可那细长柔顺、热气腾腾的原汤长寿面,最是动情。好友吸溜着面条,眼圈泛红:“自打娘走后,我好多年没在家吃过手擀面了!”一时,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我们都想起了母亲,谈起了妈妈的味道。

      母亲走后,父亲心气大减,将他近年种的一分二薄田,托付给我。这不仅是一块田,更是父亲的一片心。也正因了这块田,我感觉不再漂泊,故乡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老家。于是,我抽空回村,扛起锄头,甩开膀子,翻地耘土,犁沟打垄,撒种栽秧,种了一片花生、一片红薯。

      这是老家土地上常见的作物,我愿它们在我的手上、在我的田里完成又一次轮回。从春种到秋收,我隔三岔五扎进田里,在城市居民和乡村农人的身份间自在切换,欣喜地看花生出苗、开花、落果,看红薯扎根、串蔓、结薯。虽因锄草、翻蔓、收秋,累得腰酸背疼,可看到田地蓬勃、草疏苗壮,成就感顿时爆棚,一切都值了。

      每年的收获虽仅有花生一袋、红薯四筐,却让我觉得冬有所藏,心有所安。花生,剥了一部分,时常油炸一盘,红楞楞、烫乎乎,搁盐搁糖,香酥爽脆,乃佐餐下酒之极品;饭后抓一把带皮花生,闲坐剥食,有怡情养胃之妙处。红薯,蒸上一锅,剥皮即食,香甜、软糯、饱腹;烤上几块,那幽幽的焦煳香,勾我忆起儿时一家人围着火炉烤红薯的其乐融融。诚然,花生、红薯皆寻常之物,却因是自己劳动所得、是老家田地孕育,故而亲切、温暖,与生身之地搭建起实实在在的关联,让我身近乡野,心扎故土。

      自己种的花生、红薯,父亲院里结的南瓜,乡邻送的红豆,朋友快递来的大米、小米,统统在山泉水里慢慢熬,熬到开花、黏稠,熬好一锅风味十足的八宝粥。入口下肚,胃暖暖的,心热热的。满满地盛一大碗,赶着饭点儿,端给邻居品尝,换来邻人灿烂的笑容、邻里和睦的相处,当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岳父种的白菜、萝卜、土豆,村里买的豆腐、粉条,乱炖一锅烩菜,“咕嘟”着时光,任融了菜香的蒸汽在屋内飘逸。盛上一碗,是米饭、馒头的绝好下饭菜。助农采购的笨鸡蛋,打几颗,加温水搅匀,蒸碗焦黄、鲜嫩的鸡蛋羹,再点上香油、酱油、醋,撒上葱花,一勺一勺、滑溜溜吞下,恍然回到小时候——赖炕的冬晨,香油味儿惹得我一激灵,原来是母亲将香喷喷的鸡蛋羹送到枕边。

      许是上了岁数的缘故,越来越不想在外面吃饭,且对土生土长的农家食材、原汁原味的家常做法,情有独钟。天愈冷,就愈愿意在厨房里消磨大把时间,与家人一起煎、炒、蒸、煮、炸、炖……共同品味那滚烫、闲适、温馨的“合家欢”。

      冬日食暖,质朴简素。食的是人间烟火,暖的是浮世身心。

    张金刚


    (美食责编:拓荒牛 )
    标签:冬日食暖心
    2026年01月16日 18:10[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