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成查看大黄鱼鱼苗生长情况

▲活力十足的大黄鱼鱼苗

日前，漳州水产种质资源保护与繁育领域传来一则好消息：漳浦盐场锦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联合福建省水产研究所实施的“大黄鱼野生活体种质保存及繁育技术研究”项目顺利通过阶段性成果验收。项目成功收储393尾野生大黄鱼亲本，繁育出536万尾破膜子一代苗种，标志着漳州首次实现野生大黄鱼规模化育苗。

这份亮眼成果的背后，是行业长期面临的一系列现实难题：曾经在台湾海峡资源十分丰富的大黄鱼，如今日渐稀少；转入人工养殖后，又变得格外“娇气难养”？两大问题同时亮起红灯。

现状：

种群数量下降 多种病害叠加

一条大黄鱼从鱼苗培育至商品上市，养殖周期约为两年。在大黄鱼养殖行业内，这两年被养殖户戏称为大黄鱼的“鬼门关”，能够完整存活至上市的大黄鱼越来越少。

每年春季起，大黄鱼在不同生长阶段均面临各类病害侵袭风险：三四月易爆发内脏白点病，五六月多发体表白点病，七八月出现白鳃病，近年还发现锥体虫病害。多种病害叠加，大黄鱼养殖损耗率过半。

据了解，目前市面上养殖大黄鱼的种源，大多溯源至上世纪人工繁育技术取得突破时留存的百余尾亲鱼。长期闭锁繁育模式下，近亲交配造成种质退化问题突出，遗传多样性持续降低，养殖大黄鱼普遍出现抗病能力下降、生长速度放缓、品质退化等问题。

“一年到头，这鱼就没消停过。一场病害下来，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养殖户老蔡有着多年大黄鱼养殖经历，他告诉笔者，大黄鱼格外“娇气”。其他养殖鱼类染病后，换水、投药大多就能缓解；可大黄鱼发病，即便用尽各类手段，依旧会出现大批量死亡。

养殖户束手无策的同时，近海海域里野生大黄鱼也已是难觅踪迹。不少老渔民回忆，早年鱼汛时节出海，海面一片金黄，渔船归来常常“黄鱼满舱”。而如今出海一趟，能否偶遇几尾野生大黄鱼全凭运气。

“过去敲罟作业的捕捞方式，对大黄鱼种群造成了毁灭性打击。”漳浦县海洋渔业局水技站站长许智海介绍，灭绝式捕捞叠加海洋环境变化，促使野生大黄鱼资源急剧衰退。大黄鱼曾是台湾海峡重要的经济渔业物种，如今已然从寻常海味变为名贵珍馐，单尾2斤重的野生大黄鱼市场售价可达2000元以上。2016年，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将大黄鱼生存等级列为“极危”，其种群数量仍在持续下降，大黄鱼野生种群濒临崩溃。

育种：

启动“大海寻亲” 科研攻关驯养

该怎样拯救大黄鱼？答案蕴藏在大海之中。去年，“大黄鱼野生活体种质保存及繁育技术研究”项目组启动“大海寻亲”计划，先后赴晋江海域、琼州海峡、深圳周边海域采集野生大黄鱼。为提升野生亲鱼存活率，项目组放弃传统拖网捕捞，改用围网作业；避开高温时段，凌晨三四点出海布设网具。经过多批次海上作业，共筛选得到393尾合格野生亲本，转运至漳浦盐场锦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

如何养活、养好这批珍贵亲鱼，顺利完成繁育，保障苗种健康发育，这份重担落到了锦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肩上。

作为福建省省级水产良种场，锦兴水产拥有成熟完备的种质保存与苗种繁育技术体系，年繁育各类名优水产苗种超1亿尾，长期为全省水产养殖产业供应优质苗种。企业还与福建省水产研究所、福建农林大学、集美大学等科研院校保持长期合作，开展鱼类新品系等前沿科研工作。公司总经理王建成拥有30多年海水鱼类繁育实操经验，早年便在漳浦沿海从事鱼苗收购与销售，十分熟悉大黄鱼的习性。“鱼的体质好不好，手一捞、眼一看，心里就有数。”王建成对此十分自信。

“这批亲鱼不光要养活，更要养好，促使性腺充分发育，才能实现高效繁育。”王建成介绍，普通大黄鱼养殖多投喂性价比高的鳀鱼；为培育好这批野生亲本，团队改用新鲜牡蛎投喂，养殖成本大幅增加。与此同时，渔业技术专家也频繁驻场，从疫病防控到驯养细节全程跟进指导。团队如同悉心照料孕产妇一般，密切观察亲鱼游动状态，定时监测水质指标，把驯养池的水温、盐度、溶氧量调控至最佳区间。历经数月精心管护，393尾野生亲本个个膘肥体壮。

去年12月中旬，驯养池内迎来繁育收获：536万尾子一代苗种陆续破膜孵化，细密鱼苗成群游动、跃动水中。经专家组抽样检测，这批苗种体质健壮，各项成活率指标均达标。

眼下，这批鱼苗正在锦兴水产基地健康生长。王建成这位“鱼司令”还会对鱼苗开展适应性驯化，时常敲击池体制造震动与声响。“以往养殖大黄鱼容易受惊、不耐高温；这批苗种活力充沛，环境适应能力更强，抗应激、耐高温表现突出。”王建成满意地说道。

未来：

大海将有回响 渔民亦有盼头

未来，这批大黄鱼苗种将走向两个应用方向。

其一，回归自然海域。苗种投放到广阔近海生长繁育，逐步修复遭过度捕捞破坏的野生种群。“本次培育的子一代苗种，能够填补高品质原生增殖放流苗种的市场缺口。后续将用于闽南海域大黄鱼增殖放流，助力修复野生种群结构、提升海洋生物多样性，实现大黄鱼种质资源保护与海洋生态修复双向赋能，助推福建水产种业振兴与海洋渔业可持续发展。”许智海说。

其二，投入人工养殖网箱。笔者了解到，科研团队计划选取部分苗种，与现有优良养殖品种开展正反杂交选育，目标整合野生大黄鱼的抗病优势与养殖大黄鱼生长速度快的特点，培育出“生长快、病害少、体型品相佳”的大黄鱼新品系。消息传开，和老蔡一样的众多养殖户眼中燃起希望：“这真是好消息，盼着能早日养上这样的大黄鱼。”

辗转数十年，大黄鱼的“基因活水”终于重归源头。对于满怀期待的广大养殖户而言，属于大黄鱼产业的春天，或许已经不远。

☉林泽霖 林素真

王大鹏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