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3 月,一篇题为《Notch 通路基因 Djaph-1、Djcsl 与 Djnumb 在涡虫再生中的功能研究》的论文正式纸质出版,董自梅是通讯作者。

没人想到,纸质版面世才五个月,她就走了。实验室的显微镜还亮着,学生的论文还改了一半,她却再也回不来了。
近日,河南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生导师董自梅教授,因病医治无效,在河南新乡逝世,终年 58 岁。

消息传开,很多同行和学生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就在去年 8 月,她还专程赶到山东理工大学,参加第二届全国涡虫生物学研讨会。会场上,她和全国各地来的学者围坐在一起,聊成果转化,聊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声音不高,却句句在点子上。那天她精神很好,谈吐从容,看着一点不像生病的人。谁能料到,不到一年光景,人就没了。

董自梅这一辈子,基本都交给了河南师大。
1992 年,她从本校动物学专业毕业,拿到学士学位,随后留校任教;工作多年后又重新回炉,2011 年在生命科学学院拿下动物学专业博士学位。从二十出头刚站上讲台的年轻教师,到众人敬重的博士生导师,她在这所校园里,一待就是三十多个春秋。
在国内动物资源保护利用和淡水涡虫再生机制研究这个圈子里,董自梅的名字是绕不开的。她生前担任河南省动物学会理事长、中国动物学会理事,还是《中国大百科全书》的特邀编委。科研上,她先后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等国家级项目 4 项,在《Integrative Zoology》等国内外重要期刊发表论文 80 余篇,参编多部省级规划教材,拿过国家教学成果二等奖。

这些头衔和数字,不是坐在书斋里凭空等来的。
淡水涡虫这东西,小得不起眼,却有个惊人的本事 —— 被切成几段,每一段都能重新长出完整个体。为了研究这种再生能力,董自梅带着团队跑遍大江南北,在溪沟、水洼里一处处翻找标本;回来就守在显微镜下,日复一日盯着这些微小的生命体,看它们如何修复、如何新生,想一点点撬开组织再生的奥秘。这门学问看似冷门,实则和人类的细胞老化、损伤修复乃至再生医学紧紧相连 —— 今天实验室里的每一步发现,都可能成为明天救人的线索。

可真正刻在学生心里的,从来不是这些头衔,而是另外一些事。
董自梅腰不好,常年伏案落下的腰椎病,犯起来疼得根本下不了床。但每到毕业季,学生的论文初稿一摞摞堆在案头,她坐不住,又舍不得让学生多等,干脆在床边搁个小板凳放电脑,自己趴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学生改。
"诚实做人、踏实做事、兢兢业业做学问。" 这句话她挂在嘴边,更做在实处。
有一年,硕士二年级学生王静的原导师无法继续指导,她的学业一下悬在了半空,不少老师有顾虑,不敢接这个 "烂摊子"。董自梅和这个内向的姑娘见了一面,被她眼神里那股不吭声的韧劲打动,当场应了下来。之后她一点点带、手把手教,硬是把王静顺顺利利带到了毕业。
她还总跟学生讲老前辈的故事。我国涡虫研究的先驱刘德增先生,当年为了改变国内研究落后的局面,拼了一辈子。每次讲完,董自梅都会郑重地补上一句:
"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自己的祖国。"
做学问有真功夫,做人有主心骨,待学生捧出一颗真心 —— 这样的老师突然走了,对学生、对学校,都是填不上的窟窿。

58 岁,对一名博导来说,正是学术上最成熟、最该收获的年纪。她放不下的涡虫还在培养皿里再生,她带的学生还没走完自己的路,可她自己,先停下了。
董自梅教授的离开,已经不是这个群体里的第一起悲剧,也不该只被当成又一条划过屏幕的新闻。它实实在在地提醒每一位在书桌前、实验台里埋头拼命的学者:学术这条路很长,可身体,才是托着这条路的路基。
愿董自梅教授一路走好。
也愿每一个默默耕耘的读书人,在赶路的时候,偶尔停下来,抱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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