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

　　又是一年开学季。

　　我想和大家探讨一个教育者时常自问的问题：教育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是学生成长、成才，还是成功？我用三个发生在身边，并不那么“完美”的成长故事，来分享我的答案。

　　一名女孩的觉醒

　　第一个故事，来自23届毕业生小严，一个关于“觉醒”的故事。

　　小严是我从媒体转型高校后，所带的第一个工作室的学生。小严性格内向，面对毕业创作，她有些茫然。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后，我建议她记录爷爷照顾瘫痪奶奶的故事，用镜头展现两人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晚年生活，从拍摄到编辑，陪着她一遍遍打磨作品。秋季开学时，在工作室分享作品的小严自信了很多，她说这不仅仅是毕业创作，更是她重新认识爷爷奶奶、重建家庭关系的过程。

　　不幸的是，2022年冬天，奶奶离开了人世，小严说这是她生命中最寒冷的一个冬天。她将爷爷奶奶的故事做成了摄影手工书，在衢州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答辩和优秀毕业作品展览时感动了很多人，她的爷爷专程从绍兴赶到衢州美术馆观看展览。

　　2023年5月，小严通过专升本被本科高校媒体专业录取，特地手写了一封信给我，称“老师感化了我，让我觉醒了”。

　　本科毕业后，小严没能如愿进入媒体，在杭州一家服装公司从事自媒体运营工作，但她告诉我，心里的记者梦还在。

　　一次精神的远征

　　第二个故事，来自24届毕业生小赵，一个关于“远征”的故事。

　　我注意到小赵，是因为一个摄影专业的学生，竟然没有自己的相机。他不好意思地告诉我，因为家境不宽裕，一直用手机或借同学的相机创作。热爱运动、向往军营的他，希望通过参军远征，改变自己的现实困境。

　　我借了部相机给他，鼓励他一边摄影创作，一边锻炼应征。但因为身体的一些小问题，小赵连续多次体检都没通过，失落一度写在他的脸上。他说，家人叫他不要再折腾了。他问我，原生家庭的影响，是否真的很难摆脱？我送他一本美国作家塔拉的自传体小说《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一个星期后，看完书的小赵又恢复了青春的模样。

　　毕业后，小赵还是没能如愿穿上军装，他独自一人背上行囊，徒步川藏。他把这次远行，当作自己的毕业礼物，一次属于他的“精神远征”。

　　一个苹果的成长

　　第三个故事，来自25届毕业生小李，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小李也是我当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上大学后，由于特殊的经历，她错失了更多的发展机会，心情很低落。经过一次次谈话，我们确立了新的大学目标：在专业上突破，多获奖；在学业上提升，专升本。

　　小李专业扎实，内心柔软，我引导她将目光从个人情绪中抽离，投向侵华日军细菌战那段沉重而宏大的历史，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历史和现实的观照。经过大学两年的深入创作，她拍摄的专题作品《无法愈合的伤痕》被评为2025丝路国家青少年国际摄影大展“十佳作品”（19-25岁组），受邀前往北京领奖并发表演讲，用镜头向现场的丝路国家青少年控诉细菌战给中国人民带来的巨大伤害，还引起了感动中国年度人物、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中国原告团团长王选的关注。

　　如果说关注细菌战，对小李是思想引领和专业提升的双向奔赴，创作毕业作品《一个苹果的成长》，则是她直面过去、战胜自我的过程。她以自己从小到大不同经历的照片为主线，在衢州美术馆种了一棵“成长树”，引发观众对离异家庭、留守儿童、校园欺凌等现象的思考。

　　遗憾的是，小李专升本失利，没能如愿继续自己的学业，毕业后帮家里的企业运营自媒体，她说效益还不错。

　　从“觉醒”的小严，到“远征”的小赵，再到“成长”的小李，让我对教育有了更深的感悟：他们的成长经历并不完美，但用自己的方式，追逐着光，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作为老师，我们或许无法保证每个学生都走向世俗意义的成功，但可以用初心坚守教育理想，用爱心温暖学生心灵，用匠心培育个体成长，用师者微光点亮他们内心深处那盏自我觉醒、自我成长的明灯。

　　师生同行，本就是一场双向奔赴、相互映照的旅程。这是他们的成长故事，也是我们每一位老师的成长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