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陈蓬珍（右四）和孩子们在学校图书室一起阅读受访者供图

“最缺的不是书，是有人陪着读。”

这句话，出自蓬安县银汉镇长远小学教师陈蓬珍之口。在这所仅有2名教师和38名留守儿童的深山“夫妻小学”里，她和丈夫周建波用30年的陪伴，让一群大山里的孩子爱上了阅读。

从一间转身都困难的图书室，到藏书逾千册的“爱心书屋”；从孩子们说不出“梦想”二字，到有人大声说出“我长大了要当检察官”……这所深山小学的变迁，是一个关于陪伴的故事，更是一扇观察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的窗口。

“六一”儿童节前夕，笔者走进这片大山深处，走近这所乡村学校的孩子们。

一间图书室与一堂网课：从“有书读”到“读活书”

5月28日，清晨7点。银汉镇长远村的山雾还未散开，长远小学的校门已经打开。

三年级学生小罗第一个冲进图书室，直奔那本《没头脑和不高兴》。他把书抽出来，蹲在墙角就翻了起来。不一会儿，图书室里聚集了十几个孩子，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墙站着，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

这间图书室，是这所学校最安静、也最热闹的地方。

“以前的图书室很小，孩子们进去转身都困难。”陈蓬珍回忆。

改变始于2020年。儿童文学作家杨红樱捐赠的“爱心书屋”落户长远小学，200多本崭新童书首次运进大山。此后，社会各界爱心不断汇聚，图书室藏书已超过1000册。

但书有了，孩子们不一定爱看。“很多孩子以前没看过课外书，不知道怎么读。”陈蓬珍的办法是：陪着读。每天自习时间，她坐在图书室里自己先读，读到精彩处就念出声来。这样以读带读，如今图书室成了孩子们最爱去的地方。

如果说图书室是阅读的“主阵地”，那么英语网课则为孩子们打开了另一扇窗。

2017年，陈蓬珍偶然了解到一个免费外教直播课项目，当即报名。她自掏腰包拉网线、买投影仪和电脑，把教室改造成“远程课堂”。当年9月，孩子们第一次通过投影仪见到大洋彼岸的外教。外教讲解单词时动作夸张：讲到“chew”就鼓起腮帮子，讲到“jump”就真的跳起来。孩子们跟着拍桌子、鼓掌、齐声跟读。

陈蓬珍发现，外教课不仅让孩子们爱上了英语，还让他们对阅读有了新理解。“以前他们觉得读书就是背课文，现在知道读书可以很有趣。”从那以后，孩子们借书的频率更高了，课堂上举手也更积极了。

从一间图书室到一堂网课，长远小学的孩子们正在从“有书读”走向“读活书”。

一种陪伴与一份坚守：乡村教育的“最后一公里”

在长远小学，每天清晨，周建波和陈蓬珍轮流带孩子们晨读。语文课本、古诗词、课外读物，都是晨读的内容。周建波会在数学课后拿出一本科普书，讲一个与课堂知识相关的有趣故事。夫妻俩把“陪伴”变成了最好的阅读推广方式。

30年来，长远小学走出了上千名学生。阅读带来的改变是看得见的。一个小女孩在读了法治宣传绘本后，大声说出自己的梦想：“我长大了要当检察官！”陈蓬珍说，放在几年前，这里的很多孩子根本说不出“梦想”两个字，“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看过书，知道外面有什么，就有了想努力的方向。”

业内专家指出，当前我国乡村儿童阅读的最大瓶颈并非图书数量，而是缺乏持续性的陪伴引导。长远小学的实践，为各地提供了一个低成本、高情感价值的推广样本。陈蓬珍对此感受深切：“这些年，政策越来越好。我们学校虽然小，但没有被遗忘。”

一盏明灯与一条道路：从“有学上”到“上好学”

三十载春秋，万余个朝夕。周建波与陈蓬珍坚守山间讲台，送走一届届学子，青丝也悄然染上白霜。他们舍弃了优渥的工作、安逸的生活，也错过了陪伴子女的时光，却用半生付出，为上千名山里孩子点亮了改变命运的希望。

“我们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陪着孩子们一起读书。”周建波说得平淡，但这份平淡背后，是30年如一日的坚持。

傍晚时分，图书室里，几个孩子还在埋头看书。陈蓬珍轻轻走过去，在一个小女孩身边坐下，翻开一本书，念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山谷听见。

“六一”儿童节将至。当我们讨论如何给乡村孩子一份礼物时，长远小学的故事或许给出了答案：一本书，一间图书室，一位愿意坐下来的伴读人。这些看似微小的光，汇聚起来，就能照亮大山深处的童年，也照亮他们通往未来的路。

从“有学上”到“上好学”，周建波和陈蓬珍用30年的坚守，在大山深处点亮了一盏不灭的灯。

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