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8点钟的课，120人的班，只来了50多个学生，某些学生对课堂毫无敬畏之心。”面对学生代表，一位高校教师十分焦虑。

    “你讲这点东西我在哪里不能学，为什么要早上8点钟到教室学？”一位学生随即回击道。

    这是复旦大学原副校长徐雷在一所国内顶尖大学看到的景象，1月23日，他在南京大学举办的首届高校教师教学创新学术研讨会上分享了这段见闻，直指当下大学日益严重的“抬头率问题”。

    AI教育的悖论

    学生为何不抬头，甚至不来上课？偷懒或许并非主要原因，AI时代的来临正为传统的教育模式敲响丧钟。

    走访多所高校的教室后，教育部教育质量评估中心主任徐维清发现，很多学生虽然没有抬头听课，但也在利用AI工具梳理知识点，有的甚至效果远超教师，“你说他是没学习吗？我个人认为他还是在学习”。

    “如果教师的授课内容不及AI总结得精准高效，单纯追求课堂‘抬头率’便失去了实质意义。”天津大学副校长李斌说。

    事实上，为了应对新时代的来临，很多高校都开设了AI相关课程，有的甚至要求全员必修。但吊诡的是，多数学校仍在用旧的方法传授新知识，学生仍在被动学习。

    “就像是‘用马车去拉蒸汽机’。”中国科学院院士、南京大学校长谈哲敏形象地将这一现象称为“AI教育的悖论”。“我们的AI课程，是否真的利用了AI的特点和优势来开展教学？”他追问道。

    在教育部教育数字化专家咨询委员会主任杨宗凯看来，当下教育的管理模式还停留在工业时代的科层制，无法支撑起更加扁平化、精准化、敏捷化、协同化的新时代的需要。

    生产力变革呼唤教育革新

    马克思主义认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人工智能引发的新技术革命推动了生产力变革，必然也要求教育方式与理念随之革新。

    如何实现这一革新？

    受制于现实条件，规模化的教与个性化的学一直是教育领域最大的矛盾之一，AI的出现为破解这一矛盾带来了更多可能。在徐维清看来，大规模的个性化培养、跨界培养、人机协同培养、跨校跨区跨国共享教育资源将会成为未来人才培养的新方向。

    为了真正把“会读书的人”培养成为“会创造的人”，传统学制被许多高校打破。浙江大学进行本博贯通培养试点，“要赋予学生最大政策红利。”该校副校长夏群科表示，本博贯通班除基本学分外，其余学分设置、课程选择全部由学生自主规划；同时要求本科生海外交流时长不低于三个月，沉浸式科研训练时长不低于四个学期，科研训练可替代相应学分。

    武汉理工大学则对管理制度进行了一场大变革，学校内部140多个信息系统被打通，构建了大数据中心和学校智能运行中心（IOC）。校长和院长无须经过逐级汇报，便能全面、直接地掌握学院、项目等情况。

    教育要处理好人与AI的关系

    人工智能时代，人与机器的结合将成为未来劳动者的重要形式，处理好人与AI的关系是未来教育的核心。

    这一理念反映到课堂，教学关系已从教师主导转向师生与AI协同共创的全新形态。“AI并非要替代教师，而是作为强大的认知伙伴，赋能教师开展个性化的教学设计。”李斌表示，天津大学依托教师发展中心与研究生导师发展中心，系统提升教师AI应用能力，助力教师借助智慧平台为学生设计个性化、全球化的学习路径；学校还丰富数智教学资源，通过绘制知识图谱等方式，赋能教师从“知识讲述者”转变为学生成长的“架构搭建者与陪伴者”。

    “蒸汽机时代带来的是体力上的肌肉加强，AI时代带来的是智力上的‘肌肉’加强。”徐雷提出，人无法与AI比拼智力，“要靠人的原创思维，比如人文、艺术，这才是人与AI共存的方式。”

    AI虽强，也不可喧宾夺主。谈哲敏提出，在AI的赋能下，要把学习的控制权和责任交给学习主体。要充分利用新技术，创造一个能够实时感知、诊断、响应和指导学生学习需求的成长环境。

    但也不可迷信技术，AI本身会带来“幻觉”，甚至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学要为社会提供必要的思想和辨别真伪的工具，确保人工智能技术不会对社会带来危害，教师要教会学生不被谎言遮蔽。

    然而面对未知，“焦虑”二字仍频频见于教育者嘴边笔下。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副会长、秘书长李楠的一番话获得了全场掌声：

    “既要敬畏千年沉淀的育人智慧，又要有勇气打破惯性，让教育这条古老的河流继续滋养出能够应对未来复杂挑战，丰盈而完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