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要一口气跑到，你今天走了19公里，6万步路，在沙漠里面，加油，绝对不要放弃。 ”2017年8月，乐嘉对着自己年仅4岁半的女儿喊道。 这个小女孩在甘肃张掖高台沙漠中，用四天时间走完了76公里路程，平均每天行走近20公里。

当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蹒跚前进的视频被乐嘉分享到微博后，迅速引发了全网热议。 有网友直言：“这已经不是磨砺孩子了，是折磨”。 而乐嘉则在那条记录女儿冲向终点一刻的微博中写道：“我看到她冲刺到终点的那一幕，失声痛哭。 ”

“她的问题在于她喜欢走，她很开心，但她走到一半的时候想放弃。 ”乐嘉在接受中国之声独家采访时这样解释。 他认为，如果此时让女儿放弃，“她以后一辈子会因这件事情沮丧，做任何事情都会给自己找借口”。

支持乐嘉的网友认为这是一种必要的“逆境教育”。 网友Tusanmi评论道：“人有IQ、EQ，还有AQ（逆境商数）。 面对逆境时的承担能力和处理方式有时候比智商情商更重要。 你们这种一出问题就想把孩子保护起来的行为才很愚蠢！ ”

然而质疑声同样强烈。 网友老时代反问：“4岁的孩子不应该和同伴玩耍吗？ 没有荡秋千，过家家？ 这是4岁孩子的童年吗？ ”更有网友指出，全国学前教育实施的纲领性指南对3-6岁孩子的徒步要求仅是1-1.5公里以上，中途还需适当停歇。

原北京崇文第三幼儿园园长范佩芬对此表示担忧：“我们有一句话叫做‘跟随儿童成长步伐’，要尊重人发展的规律。 有些极端的做法对个人的成长不利。 ”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则持相对开放态度：“孩子的个体情况不同，必须结合他自身的具体情况来进行判断。 如果孩子健康和安全可以保障，父母在活动过程中对孩子有相应的保护，实际上没什么问题。 ”

心理学教师唐映红点出了关键问题：“乐嘉的教育属于一种虎爸式的教育，而‘虎爸’式教育的成功具有一定侥幸性。 如果孩子具有较好的禀赋，那么在严苛教育下或能取得成就。 但如果孩子天资平平，那么这种教育实际上就损害了孩子追求幸福和快乐的能力。 ”

在这场争论中，一个关键问题被提出：乐嘉是否询问过女儿的想法？ 中国青年报评论指出：“乐嘉的教育方式究竟是锻炼还是折磨，对此最有发言权的，无疑是孩子本人。 可如今，众人将大把精力花费在争辩何种教育方式更可取上，并没有在意孩子的想法。 ”

乐嘉曾表示，女儿“喜欢走，她很开心”，但评论进一步指出：“乐嘉所忽视的是，女儿同样应该拥有放弃的权利。 至于她这一辈子是否‘会因为这件事情沮丧’，不该由乐嘉来判定。 ”

这种单向度的教育方式在中国家庭中并不罕见。 中国家庭在传统观念里推崇自上而下的教育方式，《颜氏家训》等经典著作无不将“教子”置于首要位置。 这也导致家庭教育容易被异化为单向的灌输，将父母的三观强加给子女。

乐嘉的教育方式引发了人们对不同国家教育理念的思考。 在德国，家长主要充当孩子的成长指导，亲子间的关系是民主和平等的。 他们很少强迫子女服从自己的意志，也较少要求子女按照他们的生活模式安排生活。

在日本，冬天经常可以看到穿着短袖短裤的儿童在户外锻炼。 日本人认为，只有让儿童经受一定的以忍耐为内容的身心训练，才能培养儿童克服困难的能力，形成坚韧和顽强的品质。

而阿根廷中产阶级以上阶层的家长则会逼孩子学习马球，即便孩子没有学马球的天赋，也会被要求学习，这堪称另一种“狼式教育”。

如今的乐嘉已经定居云南大理，过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 去年冬天的一场直播里，50岁的乐嘉突然情绪崩溃，在镜头前失声痛哭。 起因是女儿灵儿在学校和同学发生争执，只因对方嘲笑“你爸爸是那个发疯的主持人”。

乐嘉的声音沙哑：“她才九岁，却要替我承受这些...以前总觉得站在聚光灯下是成功，现在才明白，当女儿哭着喊‘不准骂我爸爸’时，我那些所谓的光环有多可笑。 ”

在乐嘉人民路的出租屋里，客厅最显眼的不是任何奖杯，而是整面墙的女儿画作。 画里有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牵着光头爸爸，背景是苍山洱海。 乐嘉指着一幅画里歪歪扭扭的“爸爸最棒”字样，眼角笑出皱纹：“以前给企业讲课，总说黄色性格要追求成就，现在发现，女儿画里的阳光才是真成就。 ”

每个周末，乐嘉都会骑电动车带灵儿去洱海边。 小姑娘坐在后座唱着改编的《采蘑菇的小姑娘》：“采爸爸的光头，照亮回家的路...”当有游客认出他并举起手机拍照时，灵儿会立即张开双臂挡住爸爸：“不准拍我爸爸！ ”

从沙漠徒步到洱海骑行，这位曾经的中国第一“毒舌”在洱海的风中变得温和。 当聚光灯熄灭，当掌声停止，这位父亲的选择或许在诉说一个朴素真理：人生最难得的卸妆，不是卸下浓妆，而是放下对人设的执念。

乐嘉的教育实验远非标准答案，但它提供了一个思考的切入点：在培养孩子坚韧品格的同时，我们是否给予了他们足够的自主权？ 当父母按照自己的理念塑造孩子时，那条介于教育和强制之间的界限，究竟应该如何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