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云想霓裳:风管悠悠霜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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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已经不算是一座雾都了,爱丁堡却依然是一座雨城。

曾在伦敦小住过两段不长不短的日子,天气多是晴好偶有雨,狄更斯笔下的雾,从未漫漶过他小说的扉页弥散入我的眼帘。所谓“雾都”,更像是一个怀旧的传说,伦敦的天气是被时代反复批改过的,雾散了,光亮了,它懂得更新,也擅长自我修复,经典的旧气里总能闪现崭新的锋芒。

爱丁堡则是千年不变的气象。风也好雨也好,从不掩抑更懒得迂回,无论缠绵还是狂狷,它永远和真实世界正面相袭。如此坦坦荡荡,就算淋湿了你,也能让你不由得心生敬意。

在苏格兰,像风雨一样喜欢无约而至的,还有风笛的乐声。与爱丁堡始终占据视线不同,风笛像是令人惊喜的画外音——在雨雾与光影之间悠悠奏起,似呼吸般悄然嵌入这方如特纳油画风格的城池。无论吹笛人是否近在眼前,那音韵都像自远方流浪而来,携着大西洋潮湿的悲怆和高地荒凉的倔强掠过耳膜,掠过古老的街道、石板路和焦土下燃烧过的烈火。它像是苏格兰命运的量子纠缠,每一个音符都仿佛站在了古往今来的风雨里,旋律却不见沉顿激越,空灵的音色倒是有几分东方的冲淡之美。

爱丁堡的文艺气息轻盈而奇崛,是柯南道尔的悬疑,是J.K.罗琳的魔幻,是用盖尔语发音习惯吐出的英语表达里,那铿锵的、拒绝被驯化的冒犯。置身这里,总会想起那些在历史中不断出现的孤勇者——从拒绝跪下的苏格兰人,到坚持怀疑的哲学家;从为尊严写诗的农民,到为真实付出代价的作家。名字并不重要,时代也各不相同,他们的共同点是在选择的时刻,没有把良知交给秩序,也没有把自由让渡给安全感。文明之所以得以延续,正因为这些零散而固执的个体,始终不肯消失。

苏格兰的自由之路不是胜利史,而是失败史和怀疑史。它打动世人的地方向来不在胜负,而是明白代价却依然前行的勇敢,那一片英格兰地理上的边塞之地,从不曾交出过精神上的主权。七百多年前,当William Wallace带领苏格兰人民迎向利刃,东方世界也正处在一个王朝终局的前夜。历史不要求相同的回答,它只记录人在极端时刻如何安放自己。肉身反抗或精神殉守,是不同文化在承压时的分别应激。

破晓时分的爱丁堡呈现出的,是灵魂的成色:不嚣张、不温柔、遗世而独立。结着白霜的柳兰长满荒原和旧墙之间,这重生之意的野花随地可见,从不寻求理解。当风笛和日出一起谱出一天的序曲,我的思绪被第一道曙光拉回到遥远的东方,那里也有一种笛声和风笛一样擅长精神叙事——它总在黄沙、旌旗和落日孤烟中响起,一曲曲诉说:不必抱怨一切别离。

原标题:《晨读|云想霓裳:风管悠悠霜满地》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沈琦华 钱卫

本文作者:云想霓裳


(文化责编:拓荒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