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誉为“民族号手”的音乐家任光

邱华林 钟贵嫔

抗日战争时期,许多音乐家投身救亡运动,创作了《渔光曲》《打回老家去》等经典作品的任光便是其中一位。他从上海奔赴前线,成为新四军的一员,在炮火硝烟中创作了大量抗战歌曲,用音乐鼓舞斗志、凝聚力量,为抗战作出了自己的贡献。他既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家,也是一位英勇的战士,最终在皖南事变中牺牲。他把整个生命献给了革命事业,被《新华日报》誉为“民族的号手”。

1900年,任光出生于浙江省嵊县一个石刻艺人家庭,自幼喜爱音乐,中学时期便因能吹善拉、精通弹唱而被誉为“小音乐家”。1919年,他怀揣音乐救国的理想赴法勤工俭学。1928年归国后,他出任上海百代唱片公司音乐部主任,并与田汉、聂耳等左翼文艺家交往密切,共同开拓进步音乐阵地。在此期间,他不仅创作了《渔光曲》《彩云追月》等传世名作,更在1935年组织并灌制了《义勇军进行曲》的首版唱片,让这首战歌响彻全国。全面抗战爆发后,他辗转武汉、重庆等地,虽生活相对安稳,但深感在国统区从事音乐工作的压抑,渴望投身更直接的战斗。

1940年,任光在重庆与赴渝交涉军务的新四军军长叶挺初次会面。叶挺邀其加入新四军,任光欣然同意。这不仅是因为新四军所在的敌后战场正是他“渴望的前线”,而且也源于他早已坚定的信念:作曲家必须体验大众的生活,用大众熟悉的声音创作。不久,他便前往皖南新四军军部所在地泾县云岭。抵达云岭后,任光被分配到新四军战地文化服务处。他很快适应了部队的艰苦生活和作战环境,与普通战士同吃同住,清晨出操,白天教歌,晚上参加军民联欢。官兵们对这位没有架子的“大音乐家”充满敬意,亲切称他“王老五”——源于他常在联欢会上演唱自己创作的电影歌曲《王老五》。

在新四军中,任光找到了音乐创作的崭新土壤,他为抗战前线的将士而创作。他蹲在战壕里倾听战斗故事,在行军途中观察步伐节奏,在篝火旁与官兵话家常,这些体验使他的创作更贴近战士生活。他深知,音乐是鼓舞士气、凝聚力量的重要武器。因此,他创作作品时力求简单易学、朗朗上口,充满革命激情和战斗力量。

任光在新四军的第一首作品是《擦枪歌》。这首歌旋律简洁明快,节奏铿锵有力,非常适合战士们一边擦枪一边哼唱。他注重与战士互动,常拿初稿到连队试唱,根据官兵反馈反复调整词曲,直到大家觉得“顺口”为止。经过反复打磨的《擦枪歌》很快流传,成为战士们最喜爱的歌曲之一。

任光根据部队实际需要,创作了大量实用的音乐作品:鼓舞训练热情的《打靶歌》,稳定行军士气的《王老五反对开小差》……这些歌战士们走到哪儿唱到哪儿,歌声嘹亮,激荡人心,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教育作用。

除了创作新歌,任光还积极改编和推广革命歌曲。他将《义勇军进行曲》《大刀进行曲》等改编成适合集体演唱的版本,亲自到各连队教唱。他组建战士合唱团,排练《黄河大合唱》等大型作品,极大地丰富了部队文化生活,提升了士气。

1940年底,在国民党当局限令北移的背景下,新四军为执行中共中央的决策,准备向北转移。出发前夕,政治部主任袁国平将创作的歌词《别了,皖南》交给任光谱曲,并说明创作意图:新四军在皖南已整整三年,同志们对皖南很有感情,即将北渡长江开辟新根据地,得给同志们打打气。听了这番话,任光很受感动,接过歌词便全力投入创作,很快完成谱曲工作。

《别了,皖南》(又名《新四军东进曲》)采用进行曲风格,融入抒情元素。开头“前进号响,大家准备好,子弹上膛刺刀出鞘”铿锵有力;中间“三年的皖南,别了!”饱含深情;结尾“我们一定胜利,我们一定达到目标”坚定昂扬。整首歌情感丰富而不失雄壮豪迈,深刻表达了新四军将士对皖南的眷恋与北上抗日的决心。

1941年1月4日,新四军军部及直属部队9000余人告别云岭,踏上北移征程。任光随军部共同行动。1月6日,部队行至泾县茂林地区,突遭国民党顽固派军队重兵包围,皖南事变爆发。战斗中,任光异常勇敢,他帮助抢救伤员,还利用战斗间隙组织战士们唱歌提振士气。1月10日,在高坦乡激战中,叶挺亲临前线动员。任光指挥战士们高唱《新四军东进曲》,歌声响彻战场。叶挺后来在狱中写道:“任君即指挥唱其新歌《东进曲》,与四周机关枪及手榴弹声溶(融)成最伟大战斗交响曲。”这成为任光生命中最后的音乐时刻——在枪林弹雨中用音乐鼓舞战士们英勇奋战。

1941年1月13日拂晓,任光随新四军军部转移至泾县石井坑时,在突围中不幸中弹,壮烈牺牲。其妻徐韧在突围中被俘,囚禁于上饶集中营,后遭敌人杀害。

任光的牺牲引起巨大震动。叶挺在狱中写下感人祭文,称任光为“中国的音乐之星”。1941年3月29日,重庆《新华日报》发表《民族的号手——悼任光先生》,赞誉他“是紧紧地擎住这音乐的武器,勇敢地站在革命行列的前哨,作着革命运动的号手”。在延安,鲁迅艺术学院音乐系主任吕骥会同延安作曲者协会编印《悼念任光专刊》,号召以工作和行动来悼念任光的遇难。

任光在新四军的时间虽短,但他用生命谱写的战歌永载史册。从《擦枪歌》到《别了,皖南》,这些作品既是战斗的武器,也是民族的号角。他不仅用音符记录了战士的英勇、用旋律表达了人民的意志,更用生命证明了艺术家的忠诚。他,战士口中的“王老五”,以音符为枪,战歌成绝响,精神化为不朽丰碑。

(来源:学习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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