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交平台上,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讲述自己的 “低成本”婚礼。有人在麦当劳包场结婚,有人围坐在海底捞举杯……
这真的只是一场场对仪式不够庄重的“闹剧”吗?当我们深入他们的婚礼故事后,总会发现,“低成本”并非这些婚礼的真正内核。年轻人对待人生大事的平常心,以及拒绝盲目从众的底气,才是这个时代可贵的变化。
Z世代正在用热爱和创意解构传统婚俗。婚礼不再是一连串环节雷同的社会任务,而是对家庭关系、代际沟通的一次重新梳理。
正如采访中一位婚礼主人公所说:“婚礼作为一种仪式,不是为了追求和别人不一样,重要的是,我们两个人是一样的。”
2万元的雪山自驾游婚礼,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吗?
辞职后的第一个月,95后浙江女孩小豹在微信上告诉父母,“我们结婚了。”此前,她和父母已冷战了半年多。
在母亲又一次冷嘲热讽下,她执拗地去川西,在旅行中结婚领证。结束后,小豹和爱人小吕回到杭州良渚文化村,邀请一群自由职业的朋友来家中小聚。不要份子钱,不摆宴席,每个人带一道菜。
对小豹而言,这次花费仅2万元的“婚礼”,不仅是对自己究竟在婚姻中需要什么的梳理,也是她对亲情关系的一次重新审视。她意识到:父母之爱并非天然无条件,两代人之间也应该保持爱的独立性。
以下是小豹的讲述——
现在回想起求婚那一刻,我甚至不记得小吕和我说了什么。
在海拔四千多米的贡嘎雪山观景台上,他突然跪下。风很大,我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但我清晰记得自己说的话:“你看我们在高原上都能喝到蜜雪冰城了,大货车一车一车把原材料运上来,才能在这儿做出一杯看似日常的奶茶——我们的爱也是这样的。”
我和小吕,一个浙江诸暨人,一个成都人,2022年我们在北京相恋,2024年两人都觉得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也是从那时起,两个家庭的纷争就没断过。
最开始,双方父母见面时聊得挺好。他们都觉得办传统婚礼要两头折腾,我分享了朋友在巴厘岛办旅行婚礼的经历,我妈当时看似开明地说:“你们年轻人舒服就行。”
但转头落实备婚细节时,一切又变了。我父母说:婚礼可以没有,必须有个正式的订婚宴,礼金先打到他们卡上,我需要用再打给我。
但我和小吕觉得,过年时男方家长从成都到我们家,正式见面聊结婚事宜,就算达成订婚意向了。为了缓和关系,春节前我们特意回了一次我家,买了价值两三千元的礼品,正式邀请我父母去成都参加订婚。
吃饭时,我爸突然发问:“那你们房子咋办?”我们一直以来的态度是,现在自由职业,没定下在哪个城市发展,不着急买房。我爸妈当时就撂下一句:“那有什么好说的!”
小吕当场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觉得我们所有努力都没有得到正反馈。妈妈甚至哭着要把小吕赶走:“我们不嫁了!”我夹在中间,错愕到眼泪都流不出来。
2025年春节,我因为这场激烈的矛盾,没有回家过春节。为了“抚平”创伤,我参加了写作训练营,花了一个月时间书写情绪。写作过程中,我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事事和妈妈分享的孩子了,因为我太想获得她的肯定,只要预感到她会否定的事,就会选择沉默。
那次之后,我尝试了很多方法沟通:给父母发微信,写手写信。我在信里写道,希望彼此边界感能更分明,能尊重我的想法,他们这样一直挑刺,不是在否定小吕,而是在否定我。但他们并不为之所动。
2025年5月之前,领证还需要户口本,我写信也是希望他们把户口本给我,但是他们态度强硬地质问我:“你都没想清楚,领什么证?”
父母的意思是,我恋爱就好,不要轻易结婚。我妈妈的心结是,在她看来,我是“远嫁”,她不相信我能幸福。
直到2025年9月,领证不用户口本了,主动权在我手里了。我们决定去川西自驾游结婚。但我想着还是通知他们一声吧,就说:“我国庆前去川西,会顺便把证领了。”
过了很久,我妈回我:“恭喜,悄无声息、分文不值地嫁了,挺好的,恭喜恭喜。”
我特别生气,那天晚上我一言不发,后来大哭了一场,心里想:为什么本来开明的妈妈变成了这样?
我没再回复我妈。心一横,去结自己的婚了。
婚礼筹备了大概一两个星期。主要就是买户外装备、定自驾路线,同时规划在川西领证的细节。跟婚礼有关的道具,只有一个“喜”字道具、一条头纱,都是小吕买的。
不过,求婚戒指,是他悄悄准备的。
2025年9月15日,我们从杭州出发,每天开车不超过六个小时,两个人中途换着开,一路玩到成都,再进川西。

小豹和小吕下定决定旅行结婚。受访者供图
婚礼当天,我们看到景色美人又少的地方,就架起三脚架,把“喜”字摊开,拍点照片和视频。没有妆造,照片里两个人头发都出油了,穿的是冲锋衣。
我们在稻城领证,民政局很简陋,连个拍照台子都没有。扯完证回来,我们在杭州良渚文化村的家里办了个after party,这可能是我们结婚过程中最接近传统婚礼的环节了。
但这场聚会,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没做饭,每个人带一个菜来;也没足够的凳子,大家站着,走来走去吃。
派对上大家基本都不喝酒,但我提供了20杯免费的霸王茶姬。这是我在旅行结婚途中在小红书上发视频,被品牌方关注到后接的商单。
手捧花也是一个朋友带来的,我都没想着要事先准备。大家起哄说要扔,扔的时候我刻意没说祝接到的人早结婚,而是喊:“祝发财!”大家抢得特积极。

小豹和小吕在良渚文化村邀请朋友们来参加after party。 受访者供图
当然,我们没要份子钱,我老公还发了朋友圈“拒绝一切份子钱”。但有朋友还是带了新婚礼物,因为是精心挑的,我们收下了。
办完聚餐仪式后不久,就是中秋国庆假期。我爸在一家三口的群里说:“中秋之夜,至亲的女儿都没有来一声问候,毛脚女婿也不上门。”
我是真的把中秋节忘了,又看到上一条聊天消息停留在我妈恭喜我分文不值地嫁了。我也很生气地回了一句:“我结婚你们都没有任何祝福。”不久,我爸退群了。
我没有让步,转头就到十几个人的家族大群,通知了亲戚们我结婚的消息,并表示不办宴席。说完,我也退出了家族群。
在结婚之前,我一直是家里人的骄傲。但现在我几乎成了“反面教材”:考上了研究生但没去读;没按照父母心愿留在杭州而是去了北京工作;染了一头黄毛;另外自作主张结婚了,没邀请任何亲戚。现在,他们会指着我,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小孩说:“别学这个黄毛小姨。”
他们眼里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呢?地缘上越近越好,起码是江浙沪的;家里得有经济基础,能马上在杭州买房。不过他们也不会明说,而是在评价我的伴侣优劣时,渗透这些理念。
但我觉得,这些所谓的“硬件”,真的和能否经营好一段婚姻关系不大。结婚是因为我遇到的这个人,足够尊重我的独立人格,我们想在一起经营婚姻。
讨论结婚事宜这一年,我们俩也吵得特别凶。但吵完了,我们一般会看谁情绪更激动,另一方就先放下情绪去安抚对方,之后再理性沟通。这是可贵的相处模式。现在,他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豹和小吕在川西旅行结婚的路上。 受访者供图
结婚前我还做了一件大事,就是从原单位辞职。我算过,每个月至少要有6000元收入才能维持生活,我是在确保能挣到这笔钱才辞职的。离职和结婚对我来说是独立的两件事,我只是决定要离开那份工作,后来才决定要结婚。
这趟为期一个月的自驾婚礼,总共花了两万多元。After party我自己就花了200多块钱,给每人买了朵玫瑰花,但我的需求全都超额满足了。如果我们在浙江办婚宴,一桌几千元,加上烟、酒、伴手礼,都是巨额的开支。
经历这一切后,我对婚礼的核心观点是:把它看成一个消费行为。你要衡量的就是,如何用更少的成本,满足你的需求。
比如说,如果婚礼满足的是你拍美照的需求,那么你就去看拍普通写真的市场报价是多少;如果婚礼换来的是你和朋友们相处的机会,那你就去算组织轰趴,或者办after party的成本……如果开party能满足你的需求A,拍写真能满足你的需求B,那核算成本后,就不是非得办婚礼才可以满足。
我的婚礼最让我觉得“幸好这么办”的时刻,是在雪山下草地上,看到别的新人穿着婚纱勒得紧紧的,被指挥着跑来跑去拍照。我穿着温暖的冲锋衣,在阳光下躺着睡了一觉。醒来他们还在拍。我当时觉得,太幸福了。我就想让雪山见证我平时的状态,化个淡妆,穿得舒舒服服。
最珍贵的仪式感从来不是策划出来的,而是遇到牛群过马路时,我们一起挡住后面的车;是在318国道遇到剐蹭时,我们没有指责对方,而是冷静处理和互相安慰;是看到亿万年前海洋的遗迹时,我们能理解对方为什么流泪……
现在,我们都是自由职业者,我的收入比上班时还高30%。我们有两个支付宝共同账户,一个管房租,一个管生活费,每个月我们俩都往共同账户里打钱,大头开支一起商量。
我和我爸妈的关系,还搁置着。2025年年底时,我借着社交平台对我们的关系做了梳理:我依然相信我们爱着彼此,但不代表着我和父母必须相互理解。有句话也想和更多女孩共勉:你可以不是完美女儿,你也可以接受,你拥有一个不完美的妈妈。
得不到父母的全力支持,我和小吕的爱,就像高原上的那杯蜜雪冰城,甜,但需要经历一段艰险的运输过程。不过现在,我们总算喝到这杯奶茶了。
音乐节上,拍出“联动人生”的婚纱照
时书霖和爱人是一对深谙“折中之道”的年轻夫妻。他们在婚礼中尽力保留热爱,同时也兼顾家人朋友对于一场理想婚礼的期待。他们似乎也在证明:所谓“新”与“旧”,在一场婚礼中,并非不能共生。
11月15日,江西庐山音乐节现场,新娘时书霖穿着轻盈简洁的白色小纱裙,大步走在人群中央,和一身皮衣的爱人小陈拍下一组特别的婚纱照。
书霖不喜欢流水线式的婚纱照,于是有了这次承载着两人共同爱好的抓拍。小店铺的礼服、异地相约的摄影师、音乐节的签名旗……一切都是得之偶然的惊喜。
以下是时书霖的讲述——
庐山音乐节那天,我们走到哪里都会被祝福,一大包喜糖没10分钟就送完了。我带着一面印着“祝我们结婚快乐”的旗子入场,大家都围过来签名、写祝福。
乐队上场,吉他和鼓声响起,领头乐迷在人群中“开圈”,大家围出一片空地,放冷焰、跳舞。跟拍的摄影师看到氛围渐热,赶紧让我和小陈到圈里抓拍。他是我们在当地约到的外拍摄影师,几乎要跨越庐山市才能到现场,但听到我们的创意,毫不犹豫接下了订单。
在众多抓拍照中,我最喜欢的一张是小陈自然而然单膝跪地、牵住我手的一张。大家毫不吝啬地欢呼,我们成为了焦点,素不相识的观众直接递来两袋酒,让我们喝交杯。那一瞬间我有了结婚的感觉。
小陈把我抱起,高出人群。我左手揽住他,右手举起金属摇滚的手势(伸出小指与食指),指向天空。

书霖和小陈身着婚纱,在音乐节人群的簇拥下拍下的视频画面。 受访者供图
回去后,我在社交平台更新了那天的影像,经历了整整一周“戒断”,私信里还在不断涌来见证者拍到的现场照片。
看了这些照片,我爸根本不敢相信,怎么所有人都那么配合?他以为背景是AI生成的。我妈妈很惊喜,有那么多人祝福我们,她在帖子下一一评论点赞。
其实我们2025年年初就领了证。快年底了,父母催我们去拍一套婚纱照,好在明年婚宴上迎宾用。影楼拍的流水线新娘每一个都好看,但都不太像自己,我有些抵触。
直到有一天,看到朋友在一条户外婚纱照视频下给我留言:“你俩干脆也在音乐节跟拍得了。”我说,真是天才的想法。
去庐山前,我们逛遍市里婚纱店,没找到合适的。就要放弃时,我走进一家卖礼服的小店铺,老板一下懂了我想要什么,找到一件前短后长、款式简约的“甜酷风”婚裙。我配上了墨镜、黑手套和靴子。
由于工作安排紧,我们只能当天赶到,在现场换装,还遇上两个女生帮忙系裙子绑带。那一天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美好。
我1998年出生,高中毕业进入军校,随后进入部队。2021年冬天,我因为部队工程项目对接认识了小陈。第一次见面时,我穿着军装、神情严肃。他回忆说,如果不是我为了工作联系,主动加了他微信,我们可能不会再有交集。
后来我们发现彼此都很喜欢欧美流行、嘻哈音乐。我会打架子鼓,2020年前后和部队里的爱好者一起组了乐队,在休息时间排练,在文艺汇演上表演,反响挺热烈的。
后来,担任主唱的班长推荐我去看综艺《乐队的夏天》,痛仰、万能青年旅店、二手玫瑰……我逐渐入门了一些国内的摇滚乐队,越听越小众。2020年在山东淄博看了第一场音乐节,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爱上了摇滚乐。
或许这也受家庭氛围影响,我父母年轻时是音乐生和美术生,父亲会在家里放摇滚乐,在茶余饭后弹吉他,母亲则在一边伴唱。这些也潜移默化影响着我选择另一半的倾向——想找灵魂伴侣。
那段时间,我对未来的职业规划有些迷茫,情绪低沉,但遇到开朗的小陈,他就像在我的生命里照进一束光。
平时,我们俩分别在黄山、池州两地,就利用休假一起旅行、追音乐节,这也是我们磨合的过程。我们唯一一次比较大的矛盾,出现在一次15天长途旅行的第二天,我挑衣服时选择困难,小陈等了一段时间后不耐烦。矛盾压下后,两人时不时话里藏刺,直到最后爆发再和解。从此我们约定,有问题要及时说出来。
2023年,我第一次邀请他去看现场音乐节,但我们没赶上最早那趟高铁,临时补票,一路站了5小时。他第一次看到我在音乐节上异常活泼的状态。外向的他当时竟有点羞涩。
2023年底,我决定退伍。我在部队待了八年,有一个稳定的文职岗位。这个决定让父母不能理解。只有小陈支持我。退伍那天小陈来接我,还带了一束花,然后我们直奔上海迪士尼……
现在我俩结束异地,住在同城各自的单位宿舍,领证是水到渠成,不过我们也有一个私心——想用婚假和朋友去旅游。
为了旅行而结婚,长辈们肯定觉得不靠谱。但我们并没有把结婚当成一个草率的决定,领证前我和小陈有一场深夜谈话,讨论日后的婚姻生活——从家庭财产支配到父母养老,再到生育话题,以保证我们领证时,彼此是清晰各自在婚姻中的角色的。
婚宴定在2026年3月,就是为了告诉亲友一声“我们结婚了”。我想精简流程,去掉接亲,也不用凌晨起来化妆,另外宴席上的婚礼歌单必须是自选的。我们想法一致,赵雷的《程艾影》肯定要有。2022年国庆节,我们在郑州旅游,这首歌才发布不久。那天晚上,我们都不说话,凑在手机边把整个专辑都听完了……
由于父母认为我们的音乐节婚纱照还是太随性,还是要去补拍一张迎宾婚纱照。

书霖和小陈在音乐节上拍摄的婚纱照。 受访者供图
但那种晕乎乎的幸福感只出现在音乐节婚纱照跟拍的时刻。所以,真正的婚礼在我们心里已经办完了。婚礼作为一种仪式,不是为了跟别人不一样,重要的是,我们俩是一样的。
面向500位街坊陌生人、“众筹”一个可持续婚礼
结婚第二天清晨,千千趁着阳光柔和,出门骑车。前一天的婚礼如她所愿,没有让她产生陷于繁琐程序中的倦意。
纯素婚礼餐饮、开放给陌生伙伴、把婚礼打造成集市游园会,这是千千这场婚礼最鲜明的标签。
手机另一端,老朋友和新伙伴对这场环保婚礼的夸赞不断涌来。“像是婚礼界的一次改革。”身处深圳蛇口的这群年轻人,用了一个大词。
千千把婚礼视作生活理念的延续。婚礼不再只是个体纪念,也能成为改变身边人行为模式和生活习惯的一次身体力行。
以下是千千的讲述——
为何要办一个婚礼游园会?应该是源于我对传统婚礼的抵触。
从小参加婚礼,只记得新郎新娘走红毯,接着就是大鱼大肉饱腹一顿。后来我当了6次伴娘,听到传统婚礼,总有点头皮发麻,会想起熬不完的夜和走不完的流程。
所以我想办一个没有烟酒嘈杂、不会产生厨余浪费的简单婚礼。
婚礼的雏形,源于一场以环保、绿色发展为主题的公益大会。其中有一个上菜创意策划大赛,我递交了一个关于植物基可持续婚礼的策划书。
结婚前一年,我和爱人跟一对吃素食的情侣合租,经常一起做饭,饮食习惯逐渐趋同。我们发现自己的身体更适合吃素食。
当然,植物基的婚礼并非就是“吃草”,果蔬、菌类、谷物都能提供蛋白质,口感也并不寡淡。
没想到,我的策划最终一路闯入全国7强,并获得了一笔奖金。这笔钱,成了我现实中婚礼游园会的启动资金。
我们是在临近婚礼前两周真正开始筹备的。我出策划书和 PPT,小伙伴们执行。团队都是一群爱环保的伙伴,对他们而言,我们的婚礼也是邀请更多人践行环保理念的机会。

千千的婚礼游园会后,小伙伴们把婚礼上的食物道具按需打包回家。 受访者供图
婚礼地点定在了蛇口商场一位好友的饮茶会客空间,有一个露台的花园,还有半开放式的下沉小广场,能容纳百来人。
婚礼前,我在公众号推送介绍了这个“可持续婚礼”,或许是主题吸引人,阅读量很轻松就达到几万,这也为我招募到游园会的公共摊位运营者提供了便利。婚礼共创伙伴两三天内就达到了40位有余。
很多伙伴来自外地,没有彩排,直到婚礼开始前4天,我才最后敲定每个摊位由谁来负责。我给每个报名者一个小摊,可以自由设计互动环节,例如画海娜、自制精油、换物讲故事……摊主们几乎自费准备了所有可循环使用的小摊物料。
最后报名来参与的60%都是蛇口的伙伴,其余是从广州,上海各个城市来的。
很多人觉得婚礼邀请那么多陌生人见证不可思议,但对我来说很正常。因为蛇口是一个和外界连通的港口,我从小接触全国各地的人还有外国人,心态一直比较开放。
2025年10月25日是我们婚礼游园会的日子。我像往常一样早起健身,新郎去给车充电。接着我们各自装运物资前往婚礼游园会所在地。
上午9点,朋友们陆续到场来搬运物料,我和新郎也没刻意捯饬自己,加入了搬运组。由张鑫兄带队的素食小摊团队们从早上开始洗切配,把菜肴从大厨房运到游园会现场。
我们还用很多果蔬堆了超市一角的布景,游园会结束后我们就分发兜子,请大家把这些原材料带回家第二天吃。

婚礼游园会用新鲜果蔬打造的超市布景。 受访者供图
我们的正餐蔬食自助餐,一共有15道菜品,没有固定的桌卡和用餐时间,只呼吁客人们贯彻光盘行动。
每道菜旁边放一张小卡片,扫码能听到我和大老师讲背后的故事,还会标注食材来源和营养成分。
在深圳摆喜酒动辄一桌人均500-1000元不等,而我的婚礼只需要每人108元的餐位成本。

千千的婚礼全素食自助餐菜品。 受访者供图
当天婚礼接待了共计500人,原本是只有游园卡才能进入,但路过的街坊邻里热情高涨,我们无法拒绝。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大家重新看见彼此、看见社区本来的样子。
虽然来了很多陌生人,但我父母却没来。策划游园会时,我想着现场距离家很近,不用太早告诉他们。结果等我提前三天告诉他们时,他们要去参加朋友儿子的婚礼,提前三个月就定下了。但我们彼此都觉得可以接受,我在现场录下了想对他们说的话。
这是我们两代人的“舒适区”。我父母是传统客家人,不会对亲人直接表达爱。我曾试图让他们改变,我父母很不适应。但游园会开始前,父母给了我很多无言的支持。比如我很多果蔬是从家里冰箱拿的,出门前妈妈还特地叮嘱我,哪种柚子比较好吃。
也有些人觉得我这样组织婚礼是为了省钱,这确实是优势之一。传统婚礼动辄数十万元,婚礼策划、摄像往往只为完成工作,而我的婚礼这些环节主要靠小伙伴友情客串,这也是种可贵的信任资本。

千千婚礼上的参与者合影。 受访者供图
我的婚礼和日常生活也是“表里如一”的。我家现在有30多种植物,其中一半都是可以吃的。另外,我还在坚决践行断舍离、学收纳、不再买衣服,也几乎不化妆。婚礼当天我也仅是贴了个假睫毛,涂了个口红。
我们喜欢露台生活,所有的浪漫都在这里发生。我们早起在这里晒背,夜晚在这里看露台电影,或者在月光下乱舞,跳累了就瘫在地上。最近,我们萌生了写“往来情书”的念头,每隔一周互写一封信,在快节奏的深圳,谈一场慢半拍的恋爱。
我们两个人性格互补,懂得欣赏对方。现在让我说他的缺点,我可能一下也说不出来,唯一一个接近缺点的优点,是他做决定时比较慢,喜欢深思熟虑,但这也避免了很多冲动的决策。另外我们也都在持续学习,如果同行的夫妻,一方停滞了,彼此肯定会渐行渐远。
我是一个除了生活必需品外,不太消费的人,买书就够了。我之前会困惑找不到好的投资渠道。但我现在发现,我也不需要那么多钱。真正值得比的,是谁更快乐,大家每天看到你都是嘻嘻哈哈的,他们也会被感染,这或许才是精神世界可持续的生活。
可持续婚礼的“余波”一直在延续,2025年底,我收到了一位婚礼共创人的邀请。他的共享农场在深圳的城乡接合处,大家可以去那里承包一片土地做种植。那是走10分钟平缓山路就可以到达的山坳里,有一大片田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们就在那里摘菜,做沙拉,煮汤做火锅、做扎染……
一群人,因为让世界变得更好的理念聚在一起,无论是婚礼游园会还是农场聚会,都一样让人满足。
编者按
当我们谈论Z世代,脑海中常浮现许多标签:“网生代”“数字原住民”“斜杠青年”……这些词汇虽试图概括,却也无形中构筑起理解的围墙。
与反复探讨他们的矛盾与困境不同,我们更想看见的是,这一代人,如何在不确定中安顿自我,在庞杂的信息中构建属于自己的节奏。
不是这一代人定义了时代,而是他们拒绝被简单定义,从而创造了更丰富的时代。
这是原点栏目《不被定义的Z世代》系列报道的第三篇。我们试图抛开那些关于年轻群体的笼统叙事,进入一片更开阔、更细腻的地带。这里没有标准答案,只有鲜活的选择和一个个正在解题的、具体的人。
原标题:《不被婚俗“捆绑”的Z世代:两万块的婚,我们结得很尽兴》
栏目主编:王潇
文字编辑:王潇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赵芸巧 李静蕾 瞿王烨 杨书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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