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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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时节,北京老舍纪念馆的“丹柿小院”热闹非常。没错,人们排队走进小院,为的正是“举头望红柿”。寒风萧瑟,反倒衬得累累硕果满溢着文学生命和艺术气息。柿子在中国历史悠久、品类繁多,不仅是美味果实,在中国文化里也早已成为颇受喜爱的意象。除了人尽皆知、闻者喜悦的“谐音梗”,古人甚至认为柿树有长寿、多荫等“七德”。
好“柿”既然人人爱,自然也会成为文人墨客乐于表现的题材。唐代韩愈《燕河南府秀才得生字》诗中以“柿红蒲萄紫,肴果相扶檠”描绘士人宴饮的场景,而在著名的《韩熙载夜宴图》中,长案上的红柿子简直让今天的观者一眼穿越千年——我们竟然也吃过。
翻阅丹青史册,同样的物象拥有多元的意象。南宋牧溪《六柿图》堪称经典,在空无的背景中,水墨写就的柿子横向排开,形状、浓淡各异,素静质朴,多了几分禅意;齐白石画的柿子则远不止6个,“柿柿”如意、“柿柿”太平、“柿柿”清白的寓意,蕴含着老人的阅世智慧……在历代以柿子为题材的美术作品中,岭南画派三杰之一高剑父创作的《红柿小鸟》(局部见图)更富生活气息。
《红柿小鸟》中,苍劲的枯笔写树干,豪迈纵横的笔墨在挥洒间游走,刻画出一棵经年的老树不断向上崛起的动感,为画面奠定了刚劲、浑厚的基调。树叶萧疏,几近落尽,点明了画作表现的时节。这样一种写实求真的追求,正是高剑父在吸收西方绘画技法后,中西画风结合、传统与现代互补的体现。画家还特意以鲜亮的朱红色,将柿子集中画在枝干和整幅画面的上部,并在左下方用一个略淡的小柿作为补充和呼应,在墨与色的把握中突出视觉对比,进一步强化了向上、勃发的生命态势。画面右上方,呼应有致的3只小鸟,两只正依偎对视,一只自左上方向下探头张嘴,似乎发出鸣叫,清脆之声仿佛穿透画面,意趣盎然。这是高剑父豪放中不失精微的技法展现,也是中国画传承发展中文人巧思的体现。在这样的艺术处理中,我们能够感受到画家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刻领悟。也许,这正是高剑父经过多方艺术探索,终开创岭南画派,这一画派传续至今、蓬勃发展的关键所在。
高剑父准确把握自然之美与笔墨之意,将丰厚的文化内涵和涌动的个人情感化为一体,在一派萧瑟、苍茫的气象中,以红柿和小鸟作为主角,通过画面传递着暖意与生机。《红柿小鸟》,墨韵苍茫,鸟语果香,“柿柿”如意,见者吉祥。你可以说,“谐音梗”里满是中国人传承千年、向善向好的朴素温情;也可以说,这是古往今来民间智慧在文人笔墨中的妙趣升华,是市井烟火为高雅艺术带来的别样生机。好“柿”常挂枝头,中国人喜爱了千年的红柿子仿佛在向观者诉说,中华文明何以生生不息,那份基因密码又是如何融入了我们每个人的血脉里。
(作者为中国美术馆副研究馆员)
《 人民日报 》( 2025年11月30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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