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芙康
当兵离乡,始将芒果吃进嘴里,果然很甜很香。
从小爱吃,不懂讲究,后来钟情芒果,无非因为贪吃。又幸遇物流畅达,千山万水的输送,俨若同城倒手。尤爱攀枝花芒果,常令难耐的酷暑,变作意外凉爽;甚而将日子的皱褶,抹得烦忧无痕。
我常将“口福”想得浅易。又往往矛盾,会有不肯将就的照拂。比如芒果,进家后悉数冷藏,吃前洗净,利刃剖开,装盘就座,以勺剜食,滋味宛若冰淇淋。
海南、云南二省,皆称芒果之乡。惜乎美中不足,岛上有台风,滇地有雨季。而多风多雨,于芒果开花、坐果,都是赤裸的杀手。
我本川人,从前灯下黑,不知省内攀枝花,出产高端芒果。此地福气充沛,海拔理想,白昼热度足够,土壤肥沃洁净,空气质量好。大自然的造化,让山水回环的土地,结出累累硕果。每逢小暑前后,条条路上,道道水上,车船竞发,匆匆赶往四方,抚慰各种食客。
川西芒果,出类拔萃的品种,我首推“大金煌”。正巧,手边有只瓷盘,螃蟹图案,爪子嚣张,调皮骇人。顺势让一青皮黄心硕果,侧卧入盘,横行介士顿时匍匐。
眼下,风头无两的大金煌,已近尾声。存货一枚枚少了去,难舍一丝丝多起来。当然,也自是晓得,时令不可抗衡,终究尚有来年呢,又何须怅然。一年一度,仅俩月左右缠绵,却有流转的记忆,任由四季感知,也就值了。
将几段心窝里的诉说,讲与人听,权当对今夏的辞别吧。
《 人民日报 》( 2025年08月27日 20 版)